目前分類:創作小說 【獵獵人】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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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大概是這樣的感覺可以了吧=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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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獵人裡第二女主角,包子小姐!

p.s.張包子看到不要太得意啊!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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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獵人寫完了!接下來該寫點什麼來讓我有動力動筆咧!
大家一定覺得後來的獵獵人拖稿越拖越大,但其實我是每天都有在寫的,只是當然沒有閒到一天可以寫個幾千字,也要反覆自己看過幾遍才敢發文,所以進度就越後面越慢囉!

如果大家覺得我寫得還可以的話,歡迎留點意見鼓勵~
也請投下你神聖的一票,讓我知道大家對我能寫出怎樣的小說比較有興趣唷!^^
謝謝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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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屍體並不是那樣的。


很多小說,漫畫或電影都說,他就像是睡著了一般、靜靜的躺在那裡,
我想他們真是大錯特錯。





外頭正在下著大雨,雷點般落在地上的嘩啦嘩啦。
沉家大宅像已經多年沒有人住過的那樣,安靜。

Jayko將小貝抱走後沒多久,又抱著滿懷的藥水繃帶回來。

她叫了我幾次,試著輕輕的將我從范姜懷裡抽離,
但我只是搖搖頭,固執的窩回去。

她試了一陣子之後,搖搖頭將醫藥箱放在我們腳邊,噠噠的跨著步伐又走了。






走了,走了。


走了並不足以形容范姜離開我。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我和他。
靠在他的懷裡,感覺他的體溫逐漸下降,
像是他的靈魂也緩緩的隨著離去一樣,他正在離開我。


再也不會回來了。





「不要走…」我喃喃的唸著。





雨停了,天黑了,氣溫也跟著下降。
范姜身上的血已經乾成一塊一塊,原本就不紅潤的膚色如今變的更加慘白。
我輕輕的抓著他垂在大腿上的手指,好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白色的皮膚上感覺似乎粉粉的,讓他看起來更加陌生。


我嘗試著溫暖他的手。

我嘗試將他的手拉到我身旁。
但他已經僵硬的無法移動。




我用力拉了拉,他整個人差點倒在地上,
我趕緊扶住他的身體,緩緩的靠回牆邊。



他竟然還是一樣抱著我的姿勢,連落在我背後的手指距離都沒有一點改變。





我再也無法忍受的哭泣著。

哭到快昏過去,我的腦袋裡好像困了一隻野獸,
他拼了命的想要逃出去,而我幫不了他,只能不停哭泣。

我越哭,他越煩躁;
他越煩躁,我的頭就越痛。


有時我無可抑止的流淚,有時放聲痛哭,
有時我故意將眼淚滴在范姜手上,有時我靠在他肩上,看著眼淚沖刷著他身上的血跡,一點一點,在他的腹部形成一灘帶有血絲的小湖。




真的,真的很想就這樣跟他一起走。




「沒有你我怎麼辦?」我問他。但卻不敢再看他的臉。


死白的臉頰、紅紫色的嘴唇,抬頭看過一次之後,我怎麼還有勇氣再看。
這怎麼會,是我的范姜……

那個散發著肥皂香氣的大男孩,
那個會將我輕輕托在背上的搭擋,
那個傻笑著說他戀愛了的大狗狗…


然後,這數小時之後,除了范姜、第一個竄進我腦海的,竟然是便利商店裡,那個苦笑著的女孩。



「…那個叫雪盺的女孩,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會回去了?」我問他。

並不真的在期待他會回答。
只是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我搓了搓他僵硬的手指,眼淚又湧進眼眶。


『大概吧。』


我抬起頭。





『全世界也只剩妳傻得看不清楚。』
包子站在我眼前,背光的她臉上一片漆黑,我只看得見她手上那封素白的信封。

她將信封擱在我膝上,然後又後退了兩步。
在她肩上,我瞥見她背著她最大的包包,腳邊放著大型行李箱,一手又提了兩個手提電腦。

『那是范姜最後留給妳的信,我回家整理的時候找到的。』她冷冷的說。
『我也有一封,我猜內容大同小異。』她舉起手中已經被她撕成兩半的信封。

『總之就是他去找貓叔弄的吧,讓我們這學年開學的時候去上他以前上的高中,唸一年級。』她揚了揚手中兩半的信封,卻沒有丟掉的意思,擺了擺手又收進口袋裡。

『不過那大概是他發現是我背叛你們之前安排的了吧…』


聽見她說出「背叛」兩個字,我原本已經快停止跳動的心又糾了一下。

「………所以,范姜是什麼時候知道是妳的?」我問。

她甜甜一笑,慢慢將背包放到地上。

『你們突襲沉家失敗那天晚上,我也在場。』她說。
『小貝原來要就地殺了他的,是我阻止了小貝,我跟他說…』

包子摘下眼鏡在衣角拭著,嘴角十足的邪惡。

『我跟他說,放了妳,折磨范姜,這樣…會更有趣。』

下一秒,我揮拳正中她右頰,將她撲倒在地。
鋼鞭握柄上的尖刺正抵著她細嫩的頸子,而她的藍波刀也正對著我的瞳孔。

我對著尖刀眨了兩下眼睛,兩根睫毛斷在刃上,朝著她的臉落下去。
而紅色的血珠也正從她頸側滲出,延著我的尖刺滴在地上,很輕的啪嗒一聲。

我站起,緩緩退後到范姜身前。
她拾起了地上的眼鏡,用力的將大背包甩到肩後,兩袋手提電腦擱在大皮箱上,轉身就要走。

「可是妳還是我的家人。」我突然衝口而出。「如果不是妳,我們那天晚上就死掉了。」

『請妳不要忘記是我叫你們去、我叫他們守在那裡的好嗎?』包子背對著我繼續走著,口氣中濃濃的不耐。

「可是妳答應范姜不讓沉家殺我。」我平靜的說。連自己都感到很驚訝。「妳本來根本就沒有必要答應他什麼的。」

『……夠了,不要再撒嬌了。』她的背影十足冷漠,口氣中卻有著不確定的動搖。『早在很久以前、我們就該是孤單的孤兒……』

然後我聽見她很小聲的說。

『這幾年的家人,已經是偷來的………』




正當我想要拉住她,她已經走到了距離之外。

『順便告訴妳,路燈現在是我上司。』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我聽見她語氣裡突然轉變的調侃。『這幾年找不到他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他只敢躲在地下坐辦公室!以他的駭客能力,我三天就能爬到他頭上!哈哈…』

講到最後,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走廊盡頭。
留下我,緊握著手中的信封,和不再說話的范姜。





『她走了?』Jayko從暗處冒出來,不知道又是哪道暗門。
我點了點頭,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對Jayko說,卻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結束了。
結束了。一切都不可能回來了。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Jayko停頓了一下,看著我和范姜一眼。


「范姜曾經說過,要是他死了,讓久違的陽光送他一程。」我想起那一天,說完這句話的范姜被我打得很慘,忍不住笑了。


『小貝也這麼想。』Jayko拉出了一台小推車,小心翼翼的將范姜拉到車上。
『我們先把他帶去清洗一下,然後等到明天白天,等妳覺得適合的時候,我們再好好送他走。』

Jayko的語氣很溫柔,讓我不自覺的又掉下淚來。
她將范姜在推車上安置好,轉頭看了我一下,旋即回頭往前邁步。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的臉上有一種同病相憐的倦容,一下子滄桑了不少。


我們在兩條走廊外一間已經準備好的浴室裡,合力將范姜移進注滿了溫水的浴缸。Jayko不知道在水裡放了什麼,整缸水呈現粉白色,有一股濃濃的香味,彷彿是為了遮掩水原本某種中藥味而加進的人工香料,讓整間浴室充滿了甜膩的氣味。

『對不起,味道不太好聞。』Jayko訥然的說著,一邊將毛巾和水盆遞給我。
我反射性的搖了搖頭,緩緩的接過她遞來的東西,在寬敞的浴缸邊緣坐下。

『我去看看小貝,妳好了可以在走廊上叫我,我們就在附近。』說完她就走出了房間,再次留下獨處的我和范姜。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讓自己腦海空白,只是仔細的清洗著范姜頭絲上的血塊、身體上的塵垢,我發現用乳白色的水重複擦拭後幾次後,他肩上那道致命傷上凝結的綠色結晶竟然慢慢脫落,而其下的皮膚完好如初,相似沒有受傷過一樣。

發現這件事的當下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猛然望向范姜的臉,他卻一樣還是蒼白的躺在那,只不過去除血污後的臉比較熟悉了一些。

在整缸水被范姜身上洗下來的血污和塵垢染的灰灰紅紅之後,我將水放掉,緩緩的用蓮蓬頭沖刷著他軟化的身軀。

我真的是,什麼都沒在想。
因為不管想起什麼,都只會讓我掉淚,心痛到連一吋也無法再移動。



當范姜終於看起來像他原本那樣乾淨之後,我努力的將他背到一旁的長沙發上;椅背上掛了好幾條乾淨的大浴巾,還有一套看起來是全新的、卻烘洗的軟綿綿的白T恤和牛仔褲。

浴室很大,像是電影裡演的外國場景一樣。
米黃色的地毯,大大的白色貓腳浴缸,落地窗邊垂下的白紗窗廉,長長的沙發和一旁的暖氣。


好不容易將他著裝完畢,我累得癱在他身上,就這樣抱著范姜,沉沉睡去。

我是一個很少做夢的人,通常不是失眠就是一覺到天亮。
但這一天,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的我騎著腳踏車,范姜就坐在後座的軟墊上,
他的頭輕輕的靠在我的肩膀上,不停傳來的香皂味在我鼻尖迴繞著,我想回頭偷看他的臉,卻總是看不清楚。


『騎車要看前面。』他在我耳邊說。


我只感覺到耳根一熱,溫度從他靠著的肩膀開始擴散升高,
他在我耳邊低聲哼著不知名的歌曲,我騎著車,穿過我們曾一起散步的公園,那家他最愛吃的豆漿店,某年包子生日,我們在店裡猶豫到人家要關店了還無法決定買什麼的花店,我生日時第一次三人一起踏入的lounge bar,還有我們每一個窩,最後,停在那家便利商店。

彷彿知道這就是終點,我們下了車,腳踏車就不見了。
范姜坐在廣場邊的木椅上,拍拍他身邊的位子叫我過去。

我轉頭望了店裡一眼,雪昕攤著一本好像是參考書的東西在櫃台上認真讀著,但她的雙眼通紅,白晰的皮膚上也出現了黑黑的眼袋。我在窗外晃了晃,她竟全然沒發現我的存在,轉頭看范姜,他只是拍拍身邊的空位。


『不急,來。』他朝我伸出手,我不自覺的接了過去。



認識這麼久,他從來沒有牽過我的手。
我望著我們十指交扣的那隻手,傻愣愣的站在他面前。
雖然說范姜高了我二十幾公分,但坐著他還是要仰頭看著我,突然掉下的眼淚。



「為什麼我都看不清楚你的臉?」我的淚墜在他牛仔褲上,立刻暈出一片深藍色。

他摸了摸我的臉,然後我突然瞥見了他嘴角,那抹熟悉的苦笑。

『因為我還不想離開妳。』

我心跳登時漏了半拍,差點喘不過氣來。
他將我推向身旁的椅子,我順從的坐下,左手依舊緊緊的握住他的手。

『以後,包子也不在妳身邊了,妳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他的大拇指在我食指側面來回撫摸著,我們兩人都面向前方,不敢再面向對方。

我不敢說話,因為我已經清楚的記起自己是在做夢,好怕一個動作自己就會醒來。
范姜見我不說話,自顧自的又說了下去。

『妳曾經說過,很怕妳幾十年的人生在我這個吸血鬼百年的歲月裡佔不上份量,結果今天反倒是我先走了...』
「我們可以,一直待在這裡嗎?」

我沒辦法忍受聽到他說要走,立刻打斷了他的話。
雖然我知道根本沒有一點點可能......

果然,我感覺到他撫摸我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僵硬的定在一邊。

『...可以。』他說。我驚訝的看向他。

他的臉已經清晰至鼻尖,但以上依舊是模糊一片,彷彿我的視力突然失了焦一般。

『我們可以一直待在這裡。』他又說。『但我將不能言語,不能行動,即使有情緒有想法,妳也完全看不出來。』
『我會變成一個坐在你身邊的娃娃。』

我的心糾得很痛。
我很想說,沒關係,沒反應沒關係,你還活著就好,
但我的理智清楚的告訴自己、范姜已經死了。

而他依舊回應我的任性,告訴我只要我想他仍會留下來陪著我,即使他的靈魂將被禁錮在這個行屍走肉之中。

我空著的那隻手用力的摀住口鼻,很努力很努力的不讓自己哭出聲。
這個男人為我犧牲了那麼多,我卻永遠只看得見他給不了我的。


范姜低下頭,我看見淚水從他鼻尖和下巴墜落,
我們相扣的手指握得很緊,緊到我甚至就要相信這輩子再不可能有什麼分得開我們了...

然後我聽見自己說。












「可是我還要上學,我不能陪你」











忽然間,范姜熟悉的臉出現在我面前,他我視線倏地從地面轉至我臉上,表情有說不出的驚訝。
我放下右手,眼淚依舊流著,嘴角卻驕傲的在笑。


「我會交很多朋友,學很多東西,參加一大堆社團。」我的聲音很顫抖,但我不在乎。
「然後我要考上很好的大學,給一堆帥哥追,然後挑一個最棒的。」


范姜笑了。
他咧大了嘴笑著,笑得人仰馬翻、笑得眼淚直流。

『找到了... 記得帶來給我看。』他正色瞥了我一眼。
我點了點頭。
「要是你不喜歡... 就讓墓碑裂兩半,要是那傢伙沒種的嚇到逃跑,我就知道我看錯人了。」我故意認真的回他。

范姜再次笑到彎腰,左手不停的拍著大腿,像是聽見這輩子最有趣的笑話一樣。
然後他放開了我的手,張大了雙臂將我擁進懷裡。



我們緊緊的抱著彼此,笑著,哭著,最後一次。





然後他說。




『我要走了。』

從他的肩膀上望過去,我清楚的看見雪昕趴在書上,哭著睡著了。

「你還有一個人要告別。」

我輕輕的離開他懷裡。


他的雙眼,堅定的望著我。
這才是我熟悉的范姜。

『用功唸書,不要忘了盡量玩。』他說。
「亂七八糟。」我笑著罵。「快去轉世吧,下輩子記得當個帥哥啊。」

他笑著輕輕搓了搓我的頭,然後轉身朝便利商店走去。
那背著我揮手的姿態太美,美到我忘了這那是永別。


我眨了眨眼,周糟的世界在泡沫中開始消失。
我望著范姜踏進便利商店,輕輕的摸了摸雪昕的頭。



再見了,我最愛的人。
我喃喃的唸著。



閉上眼,陽光穿透了我的眼皮,刺痛了眼睛。
再張開,我已經趴在柔軟的長椅上,壓著白淨的T恤和牛仔褲,
范姜已經不見了。

順著聲響,我看見小貝站在門口,平靜的臉上滿是淚痕。
他盯著我手中的T恤,遲疑的說。

『我剛才夢見...』
「范姜。」我接了下去。「他說再見。」

我抱緊T恤,一個東西從衣袖中掉了出來。
原來是那禁藥滲進范姜體內結成的綠色晶體,長長薄薄的一塊,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著。
像是早就說好了一般,我將晶體從中折成兩半,一塊朝小貝遞了過去。
小貝猶豫了一下,緩緩的走了過來,輕輕接下。

窗戶沒有關,白色的窗簾被風吹的亂打。
我和小貝坐在那張沙發上,靜靜的盯著窗外。


總有一天,我們也會像范姜一樣,化成灰、飛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但只有現在,我們可以待在想待的人身旁,擁抱,打鬧,歡笑流淚。

握緊了手上的晶石,我朝小貝望了過去,正巧接到他投來的視線。
然後現在的我們,都笑了。



獵獵人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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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遠方,落雷炸破了天空。
濕黏的空氣在人群之間集結著,雲朵不知何時已環繞在太陽身邊,蓄勢待發的準備一吐怨氣。


范姜慢慢的將身上已經破爛不堪的外衣除去,那紫紅色不明液體已經凝滯在他右肩傷口處,變成一塊又一塊脆弱的綠色結晶。


沉白再次將扁帽脫下,連同他的煙斗和襯衫一同遞給一旁倖存的小嘍囉。
我看著赤裸著上身的沉白,他的自信刻在每一道傷疤裡,每一縷灰白的髮絲和歲月的痕跡裡。他的殺氣起起伏伏,像正在漲潮的海浪一般向我們湧來,我反觀范姜,他只是緩緩的動了動受傷的手臂,確定藥物的確有發揮作用。

Jayko和小貝站在我左後方的矮牆邊,和我沉默的盯著一觸即發的兩人。
即使我沒有回頭,包子的氣息依舊清晰的從我身後傳來。
那是一種很複雜,說不清是愛還是恨的情緒。


但不管是哪一種,我和她都再清楚不過,

當今天結束,這世界再也不可能是、從前那個美好的樣子…………………………………











『我應該要等你嗎?』沉白一開口,竟然是我的聲音。


而在我來得及罵出口之前,范姜已經嗖搜飆出兩箭。








沉白一躍,兩支箭擦過他的腳底插進牆裡,
范姜已在他半個呼吸之處,長弓朝他雙腳一揮,氣勢有如利刃。
沉白雙長成爪,絲毫不懼范姜的武器已經來到腳邊,一前一後就往范姜的天靈蓋和咽喉襲去。
范姜嘴角一翹,長弓硬生生在空中九十度轉彎,沉白左手一閃,右手劈在長弓上,回手又是一掌,硬是被范姜接在長弓尾上。




短短一瞬間,兩方已經來回數招;
我在一旁彷彿連呼吸都快忘記了,只能呆呆的看著兩人。







沉白一腳蹬牆,范姜的長弓瞬間劃過白牆,留下一道長長的黑線;
他再次搶攻,好幾次拳點就要落在范姜受傷的肩膀上,但只見范姜也不特別掩護傷處,不斷的以攻為守,偶爾用「天雷地火」卸掉沉白幾招,立刻又抓住空隙回了好幾手。






『不覺得很有趣嗎?』包子已經在我身邊盤腿坐下,而我只是抓著受傷的肩膀,暗自猜測著范姜肩上的是什麼藥。
她見我並不答理她,撿起地上幾顆石子就要朝范姜扔去。
「妳想打,我自然會陪妳打。」我單膝跪地,看也不看她準備站起來。
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和我一樣直視著前方說:『既然妳不想看范姜的最後一戰,我也沒理由拒絕妳。』
我歪著頭,斜眼瞪了她一眼。「妳什麼意思?」
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他剛不是說了嗎?』她坳了坳手指。『男人的最後一戰囉。』
「別開玩笑了。」我幾乎是嗤之以鼻。「那不過是一種說法罷了,范姜現在又沒有處於下風。」




包子又冷笑了一陣,欲言又止。
我們倆之間一陣沉默,只能同時盯著范姜和沉白一來一往,兩人身上的傷都不斷增加,互攻的速度卻不曾慢下來。




『這就是他的最後一戰。』包子很輕的說。




在那一刻我幾乎就要忘記身旁這個人已經不再是我的家人。
我幾乎就要抓住她一起衝上前去幫范姜解圍。
我幾乎就快要勾起她的手問她:什麼啊? 不要開玩笑了~



但我沒有。



包子退了幾步,我注意到Jayko十分戒備的護在小貝和所有人之間,而小貝的一雙眼睛卻始終追著走廊上不停躍動的兩個人影,不曾投向我們這邊。

『這就是他的最後一戰。』她又重複了一次。『妳都不會奇怪他受了重傷怎麼還能和沉白打成平手? 好像比剛才沒受傷還更厲害嗎?』她撿起地上那罐被范姜扔下的瓶子。
瓶子裡濃稠的紫紅色乳狀液體只剩下一點點,頑固的黏在瓶底。
我看著包子手中的玻璃瓶,不安在我心底漸漸擴散。



是很奇怪,但我不想去想它。
只要范姜能打贏,包子不會是我們兩個的對手,那一切又有什麼值得擔心的?



『我沒和妳打有兩個理由。』她漫不經心的將瓶子在空中拋出又接住,兩眼依舊盯著范姜。『其中一個是對范姜最後的敬意,妳就好好看完吧。』



我突然覺得一把火在心中被點燃,再也忍不住的對她大吼。

「妳到底在說什麼!!那個瓶子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聽到我的吼聲,范姜分心朝我們看了一眼。這一眼的時間又連中了沉白兩腳,他飛向身後的水泥牆,蹦的一聲,石塊碎片四濺。
但我還沒朝他跨出一步,范姜已經又站了起來,抖了抖身上的石灰,對準了朝他奔過來的沉白射出兩箭。



『妳以為現在的他需要你幫嗎?』包子的聲音在我背後冷笑著。
正當我轉過去腦火的想給她一巴掌,她已經大步朝范姜跨出兩步。

『我已經幫了你很多!!你怎能還期待我幫你更多!!』她大吼,聲音中竟有著我沒聽過的悲憤與不甘。

范姜沒有餘力可以回話,勉強用夜幕擋了沉白兩掌,沉白似乎顧忌著將夜幕打壞,洩了氣的兩掌劈在夜幕上竟沒有一點聲響。
大弓一揮,在范姜身邊留下了一步的空白,他斜眼一瞟,看著包子的眼神竟有十分是哀求。

包子的下唇被咬得沒有血色,她憤怒的面孔像一旁刷白的牆壁,橫七豎八的是她盛怒的表情。








『這是人血、吸血鬼的血和類銀的混合物!』她高舉著手中的瓶子,卻是面向范姜大吼著。『我曾經在攔截到的黑市資料裡有讀到過,這種混合型藥物非常不穩定,雖然說是為了研究讓吸血鬼變回人類而發展的藥物,但實際上卻發展成讓吸血鬼快速復元、產生瞬間爆發力的興奮藥!!』

我有點困惑的看著他們兩人,已經恢復冷靜的范姜怎麼看也不像是吃了興奮劑,反倒是久攻不下的沉白不甘露出老態,拼了命的攻擊。

『早在第一次看到你把這玩意帶在身上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了!!』包子咬了咬牙,又接了下去。








『用過這種藥的,九成九都死了!!』








我猛然回頭,看著身旁的包子。

「妳說什麼?」









轟的一聲,一根石柱被撞斷,在漫天塵灰中我勉強認出是范姜跪在石柱旁,搖搖晃晃的想要站起來。
而另一邊,催勁過猛的沉白全身冒著白煙,氣喘吁吁的調息著。



『興奮劑也好! 吸血鬼也罷! 打得有趣就好! 再來! 再來!』他哈哈大笑,雙眼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范姜終於站了起來,步履蹣跚的走出煙霧之中,哇的一聲吐了一口血。
他的右胸口有一道明顯的掌印,這一掌要是打在左胸上...我連想都不敢想後果。

『可別太快死啊,小子。』沉白的聲音再次變成一個陌生男子的嗓音,雖然我沒聽過,但從小貝和范姜憤怒的表情,想也知道必定是沉小越的聲音。

沉白又露出了那張嘴角快裂到耳邊的笑臉,繼續用沉小越的聲音說:『你的夜幕三式呢? 還有一式怎麼夭折啦?? 是不是太久沒用忘記了??』
說完他便哈哈大笑,連一旁僅剩的幾個幫他拿衣拿帽的小嘍囉也跟著哼笑了兩聲,我隨手送出兩柄飛刀,那竊笑的聲響馬上消失不見。


范姜連催四箭,有一箭幾乎要刺進沉白大腿,最後卻還是給他閃了過去、微微擦過。
沉白連閃四箭,倏地一腳往范姜腰側踢去;范姜腰一縮,手肘硬擋,卻還是被掃離原地,一路滾到小貝腳邊。
我很想走過去扶他,但包子背對著我,靠近我的一手緊握著冰冷的利刃,
而范姜已經緩緩的站起,掙扎著不把胃酸和血吐出來。

然後,我看見Jayko背後的小貝,雙唇緩緩的動了幾下。
雖然我聽不見他說了些什麼,但從他的唇語能夠清楚的辨別出幾個字。






『我知道三式是什麼。你用吧。』






范姜的身體僵在那裡,但他並沒有回頭望向小貝。












『躲好。』









我只聽見這兩個字,然後Jayko那雙有力的大手,已經將我拖到有小貝和包子蹲著的石柱之後。
我探出頭,只見范姜一腳踩上另一根石柱,整個身體和地面平行,黑弓用力的插入石頭裡。



『眾星拱月!』



數十發利箭從弦上發出,或三或七,或二或一,范姜不規則的放出手上的箭,所有的箭更是隨著他的意思往多個方向射去,任沉白再厲害也不免在身上中了兩、三支。



而當沉白欺近,范姜手上的黑弓便化為一把大刀,開天闢地的在范姜身邊劃出一個難以侵犯的圓。
但沉白已調勻了呼吸,一吸一吐之間掌力開始越來越重;范姜偶一天雷地火將他摔遠,但身體累積了更多沉白壓下的內力,加上身的傷血流不止,腳步已經開始不穩。

沉白露齒一笑,揮拳正中范姜腹部,范姜當場吐了出來,血血水水,右手卻依舊緊握著那把黑弓。





『來啊!! 你的三式呢!! 三式呢!!』沉白一拳一拳打在范姜身上,一句話中竟然換了三個語調;他的身形也不停變化,一會兒是秀氣的文拳,一會兒是萬千的霸掌,變換之快速不禁教人害怕,更讓人反胃的噁心。




『那全都是從他打敗的人身上奪走的招式。』一句話冷冷的從小貝牙縫中擠了出來。
然後他突然推開身前的Jayko,一個劍步站了出去。




『哥哥!!!』他放聲大吼。『我還沒有原諒你呢!!』





然而回頭的不是范姜,而是沉白那張喘著氣,整張臉有如惡魔般獰笑的表情。

『…好感人啊?』他突然擠出一句,是沉小越的聲音。






小貝的臉色瞬間刷白。而在Jayko站到小貝身前之前,沉白已經將范姜扔到一邊,瞬間出現在小貝身前。






「不!!!」我長鞭一捲,正瞄準了沉白下盤,卻被包子兩柄尖刀打亂了方向。
「妳..」我氣急敗壞的站起身,包子卻也立刻擋在我身前,兩個人反而正好擋住Jayko的去路。








『準備好,死了嗎?』沉白單拳舉起,口裡吐的竟是范姜的聲音。

『你說你嗎?』小貝昂首,一句話輕輕的吐在他臉上。














『夜幕第三式。』那個熟悉的聲音,好像在哭,好像在笑。

『黎明。』















啪的一聲,我望著沉白背後,范姜將黑弓在坍塌的石柱上劈成兩半。
原來那黑弓並非木製,而是扎扎實實的的黑石;從中間裂成兩半後,石弓兩端只靠著那條細細的黑絃維繫著。范姜握著半弓的一端,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內。


而在眼前,沉白右拳緩緩揮下,一切在我眼中像是慢動作播映一樣。
小貝並沒有閃開,只是睜大了眼睛望向沉白身後,明明沒有人的空氣。
包子依舊不偏不倚的擋在我身前,臉上的表情莫名的複雜。
我一隻手越過包子,努力的想拉住小貝,卻看見他已經往後飛,整張臉瞬間刷白。







而沉白的臉色,竟沒有比小貝好看到哪裡去。







范姜的斷弓連接著黑絃,像是一條黑蛇一般用力的纏繞在他的脖子上。
范姜拉住兩邊的黑石,像是把柄一般用力一拉,一顆鮮紅的頭顱就這樣掉了下來。







我終於推開了像山一樣定在原地的包子,在范姜倒地之前抓住了他。











「范姜!!!范姜!!!」他整個人癱在我身上,血腥味直竄進我鼻孔,






好像多年前那個油漆味都還沒有乾的家裡,我抱著渾身是血的爸爸,讓他的血腥味染了我全身,我卻絲毫不能理解為什麼爸爸身上的煙草味不見了?
好像沒有臉的弟弟在床腳兀自噴著血,我只能衝進廚房,尖叫著拍打已經失去了意識的媽媽。









我不要。

我不要再失去家人了。







「范姜…你不可以離開我!」我的視線好模糊好模糊,彷彿已經看不見范姜的臉了。

范姜抽蓄了兩下,我感覺他在我背上咳出更多的血,卻濃稠的像是倒了一大罐溫熱的沐浴乳在我背上一樣。




『…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她的聲音在我頭頂上響起,我竟有一股衝動想要大叫,要包子快點救救他。

『我只答應過你不讓沉白殺了露,可沒有答應你要保護她!』





聞言,我抬起滿臉血淚。
包子沒有哭,沒有笑,甚至沒有一丁點表情。





『我知道。』范姜微弱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范姜!!」我扶著他的雙肩,緩緩讓他靠到一邊牆上。其實並不想離開他的體溫,但卻又害怕看不見他的臉。我只知道自己的淚不停的在掉,眉頭越鎖越緊,已經心痛到快要沒辦法呼吸。


『小貝呢?』他問。

『…小貝沒事,我卸了勁,他只是昏了過去。』Jayko搖晃的走到我們身邊,她背上的小貝雖然臉色發白,但看起來還算平安。

Jayko的嘴角也有血跡,她緩慢的跪在我們身邊,將小貝放在范姜身旁。
我這才想起要幫范姜止血,胡亂的從背包裡掏出繃帶和藥膏,但范姜抓住了我的手,用力的將我拉向懷裡。







『乖…不要怕。』他輕輕的說。『一切…都結束了。』







我的兩隻手緊緊壓在他腰後,用力的抱著他。
已經說不出來有多久沒有這樣緊緊抱著他,感覺他放鬆的肌肉,似乎又瘦了。
他的大手不停的輕撫著我後腦勺,來來回回,







很想就停在這裡。
很想就停在這秒。

很想,不用失去他……







我感覺到范姜的頭輕輕的向上抬了一下。
他用唇語悄悄對包子說了什麼,我不知道。
我只是緊緊的抱著他,不顧一切的待在他懷裡,腦中一片空白。




然後他輕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在我耳邊說:

『幫我告訴她,我不回來了。』




我抬起沾滿淚水的睫毛,正對他輕輕垂下的雙眼。







他在笑。







抱著我的那隻手已經鬆開了,但他在笑。









走廊外,一滴,兩滴,雨緩緩的打了下來,瞬間變成氣勢磅礡的雷陣雨。

閃電在我們眼前一閃即逝,照亮了范姜微笑的臉。














他的眼睛閉上了,但他在笑。

他在笑。



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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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





看見范姜向我撲來,我原來第一個反應是要替他防備在他身後賊笑的死老頭;
但當我雙鞭待發,那老頭卻還在原地咧嘴笑著看著我們,雙手插著腰。



我正感到莫名其妙,范姜衝向我的速度更讓我莫名其妙到了極點。

我從來沒有想過范姜竟然這麼脆弱,脆弱到終於看見我們了、竟然會不顧身後的敵人朝我們衝過來。
而正當我打算轉過身去向包子做個無可奈何的表情的時候,范姜已經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力往懷裡抱。









呃……………………








我自詡並不是個很古板的人,但范姜這樣大膽的動作讓我完全不知所措。
我一方面竊喜著他的真情流露,一方面又擔心怪老頭會突然出手攻擊;
加上包子並沒有被他一起抱著,不知道她會不會生氣咧?


雜亂的思緒塞滿我的腦裡,我正打算推開范姜叫他不要這樣,
卻我發現范姜的身體已經漸漸癱軟了下去。


而當他緩緩的滑落在我腳邊,我望著那把插在他右肩上的藍波刀,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誰…?
我們被偷襲了嗎?


可是… 剛才我們明明小心翼翼、一個一個把敵人鏟除了…
而且這把刀…

這把刀不是……






范姜痛苦的在地上發抖著,臉色瞬間刷白。他緊咬著牙根,一邊顫抖一邊用力的將整把沒入他肩頭、只剩握柄的刀子拔了出來。

他的血迅速在我腳邊形成一灘小湖。
我只能緩緩的、緩緩的蹲下,六神無主的扶著他的肩膀。





「范姜…」我聽見我微弱顫抖的聲音。

「范姜… 不要… 范姜……」


范姜勉強的呼吸著,滿是鮮血的手用力的抓住我的手腕,吃力的低吼著:

『快…快走…』







我抬起沒辦法聚焦的雙眼,那個怪老頭已經露出無趣的表情,將他的扁帽再次戴上。


而我,我沒辦法,回頭望向後方。







『怎麼,不敢面對現實嗎?』

一個聲音無情的刺進我耳裡。








不會的,一定是有什麼東西搞錯了。


不會的。





一定是那個老頭偷學來的聲音。

不會的。

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










『碰!!』










隨著一聲槍響,一顆子彈已經穿過了我左肩上的舊傷,硬生生打進范姜手臂。



范姜已經幾乎暈了過去,刀子上可能塗了銀,他那隻受了槍傷的手,依舊用力的掐進肩傷旁的肉裡。



我的上半身被作用力推得往前倒去,耳際兩鬢的髮絲正巧落在范姜的血湖上;幾縷較長的髮絲在紅色湖面漂浮著,我肩上的傷也開始緩緩的滴著血,緩緩的滴進范姜的血湖裡。




好噁。

那股嗆鼻的血腥味,濃郁的讓我好想吐。








『妳最好快點轉過來。』


身後那個聲音依舊無情的說著。








不會的。
不可能的。






我仍舊在心裡喃喃唸著,一雙無法確實聚焦在一個地方超過兩秒的眼睛緩緩的回過頭去。








沒有人。



我竟然有點鬆了口氣。




但一枝槍旋即重重的抵上我的太陽穴。











『嗨,小露露。』她說。










我第一次感受到血液凝結在血管裡的滋味。

思緒還在嘶吼著、四處衝撞著想要逃出我逐漸冰冷的靈魂,
而我卻無能為力,只能順從的將眼珠,慢慢的移向她。














「阿包。」












她咧嘴笑了,一如所有她曾露出過的笑容一樣,
彷彿她剛駭入了某重大網站,一切難解的謎題碰到她正迎刃而解,
而我只是一行無關緊要的原始碼,擋在她的眼前,祈求她會好心一個鍵就將我刪除。






她將槍托反轉,重重的敲在我肩膀上。

我彷彿聽見骨頭碎掉的聲音和我心碎的聲音同時融入我的尖叫裡,我忍不住在地上不停的打滾,范姜和我的血沾了我全身。




很痛。

很痛很痛真的很痛。

痛到我覺得嘴唇就要被自己咬穿了,
痛到我毫不保留的痛哭流涕,
痛到我在地上不停的、不停的打滾,
而包子光是站在一旁,就已經比對我開槍更加有用。






她突然踩住我的肩膀,一臉冷漠的將槍口對準了我。






「……為什麼!?」我痛得快要昏過去,但眼前清晰的一切讓我更加迷茫。

「我們不是無可取代的家人嗎!!」








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為什麼會是妳?

為什麼會是妳出賣了我們?








包子緊握著手中冰冷的手槍,撐大的瞳孔在鏡片後面更顯的冰涼。






『說的好...好一個無可取代的家人...』她的冷笑讓我打從內心的顫抖。

『誰都沒辦法,取代我的家人!!!!』






碰的一聲,我看著朝我眉心飛來的子彈,淚已滑落。



















『妳不覺得我們要恨的應該是吸血鬼嗎?? 是他們害得那場大戰在我們家大樓裡發生的不是嗎??』剛在窩裡醒來的阿包,身體還虛弱沒辦法坐起身來,但依賴情緒激動的對身旁的我低吼著。


「親手殺死我家人的,是獵人。見死不救、甚至想要湮沒一切痕跡的,是獵人和密警。如果讓我遇見那些圈養派的殭屍,我也會毫不猶豫的殺過去。」我動了動受傷的手臂,看來回復的很快。





「我一定會報仇。」我走下了床。

『我也是。』阿包別過頭去。


















原來,那時的妳便已下定和我完全不同的決心。
原來,我們從來不曾在同一條船上。
原來,家人只是說得好聽的假象。

原來,我們都這,這麼孤獨。


















阿包,對不起。


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盈滿淚水的雙眼望著眼前的她,子彈的速度在我眼中像是慢動作一般緩緩的劃開空氣。

而正當我往側面閃開,突然一隻手硬生生的插進我和子彈之間。



我和包子同時抬頭望向手的主人,以及在手的主人後方,那個之前形象決然不同的堅定身影。









『哎哎,太急了,就算用了斬鐵也還是會痛的好嗎』Jayko皺著眉頭將掌心鬆開,一枚發燙的子彈在落到地面上時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對不起。』小貝說。








包子往後退了幾步,滿臉怒容。



『...我要殺他們,應該不干你們的事吧?』她咬著牙憤憤的說。『你們不是應該還要高興,我幫你們除掉兩個麻煩人物嗎?』



不遠處的沉白已經點起了煙斗,十足看戲的模樣。



『把人引進了我們家,要殺要剮本來就不干妳的事了,不是嗎?』小貝冷冷的看著她,不屑道。






面對Jayko和小貝的加入,包子不敢輕舉妄動,只握緊了兩只拳頭,默默的站在一邊。

我痛苦的坐起身,急著檢查范姜的狀況。
他彷彿已經昏死過去,面色蒼白如紙、在血泊裡顯得更加觸目;
Jayko蹲了下來,一臉興奮的看著我。


『竟然是"千里眼"......』她喃喃的說著。『沒想到竟然在這裡可以遇到奇命... 甚至進化的這麼快!』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講什麼,只顧著趕快替范姜止血、迅速的將腰包裡的凝血錠往他嘴巴裡塞。



『叔叔。』小貝轉過身去向沉白打了個揖。

『因為聽說有麻煩,小姪為了將總管帶到才遲了,沒想到先讓叔叔遇上了麻煩,萬分抱歉。』


『不,我覺得十分有趣。』沉白從煙霧之中探出頭來,眼神在我、范姜和包子三人身上轉了一圈。

『好像回到當年斬殺大哥和小弟的現場,原來在旁人眼裡就是這麼殘忍啊!! 哈哈!!』


他抽著煙斗,非常得意的大笑了起來,
我完全無法置信這世界上怎會有這種神經病,
正當我轉過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發現小貝低下頭的雙眼裡也有著一樣的憤恨。

回頭,范姜正被Jayko賞了幾巴掌,悠悠轉醒。




『露…』他抓住我的手,努力的想站起來。
「不要起來!!你的傷很嚴重…」我急著說。
『包子是…包子是…』他掙扎著想說話,但強效藥的藥效正快速發作,他已經虛弱的說不出話來。

我望著他,眼淚滴在他手上。

「我知道。」我說。

沉白厭煩的揮了揮手。



『總之這個女的就是妨礙妳殺吸血鬼的那個?』他指著我。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然回頭望著包子。

包子沒有看我,冰冷的回道:『是,沉爺。』






眼前這個女人突然變得很陌生。陌生到我沒辦法反應過來現在是在哪裡,事情又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把這傢伙,和夜幕送回來,本來就是我們談好的條件。』他指了指地上拼命穩住自己的范姜。

『而妳要進入獵人工會,會長馬龍也已經答應了。』他說。『那這妳和這女人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我完全傻在原地。
看著沉白指向我的、蒼白厚實的指尖。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一直在我們身邊、和我們一起獵殺獵人的包子,
竟然就是一名獵人...................

我不知道范姜是否已先知情,
我只知道現在在我身旁的他很努力的用黑弓撐著身體,掙扎著要站起來。




一罐小小的玻璃瓶從他手中滾落地面,我抬頭一看,他血紅的右肩淋上了一層紫紅色乳狀的東西,只有在傷口突然變成綠色,兀自的冒著泡泡,





『我們…還沒打完…。』他發抖著說,像一個剛從冷凍櫃走出來的人一樣。



沉白挑了挑眉,意興闌珊的熄了他的煙斗。



『我不介意你送死。』他說,又撢了撢西裝上的煙灰。

『不過我相信不會有剛才好玩。』



『不會的。』范姜很快的接著說,身體已經停住了顫抖。


他回頭看著我───如果我沒看錯,他也很快的看了包子一眼───露出一個意料之外的微笑。















『男人的最後一戰,一向都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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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范姜回過神來,只覺得金屬門把熱的發燙。

他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門前站了多久,只知道握著門把的手始終沒辦法轉動,也沒辦法放開。
不知道哪來的烏雲遮住了烈日,空氣裡瀰漫著揮不去的溼黏氣息,范姜用手背輕輕拭去額頭上的汗水,轉動了門把。

房間裡很暗,只有書桌上一盞日光燈灑著慘白的光芒。
范姜踏進門內,反手輕輕將門帶上,視線一直盯著書那個背對自己、趴在桌上的身影。









這個人已經不是你妹妹了。
在倉庫裡,總管這樣對他說。
他是個在沒有愛、只有恨的生長環境下獨自奮鬥了八年的孩子。
無數次自殘或被虐、自殺或差點被殺、崩潰再站起來,就是現在出現在你眼前的他。


這個人已經不是你妹妹了。總管看著他的眼睛,竟滿滿的是心痛。


他不可能跟你走的。













『小貝。』站在他脆弱的肩膀之後,范姜情不自禁的喚他。
縱使已經不是他認識的那個妹妹了,小貝依然是他,最親愛的家人。






即使這個家人是這樣恨著自己。






『小貝,小貝。』他輕推著小貝的肩膀,小貝原本朝下趴下著的面孔、皺著眉頭輕輕側翻了過來,范姜看到他恐怖的疤痕佈滿了整個頸部和下顎,又是一陣心如刀割。
小貝輕哼了兩聲,眼皮底下的雙眼開始微微顫動著,范姜看著他的臉,緩緩的退到門邊。




『小貝,我是范姜。』




話聲剛落,小貝就倏地撐開雙眼,一臉驚愕的轉過身來看著門邊的范姜。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憤怒,和一點極難察覺的害怕。

但熟稔如范姜,只是用一種心疼的苦笑看著他,沒有回話。

『Jayko呢!! Jayko!!!』他衝到牆邊,整個人貼在牆上,漲成紅色的臉不停的大吼著,卻沒有半個人回應。




范姜覺得自己的心已經痛到快要麻痺了。





『你很快就能殺了我。』他輕輕的說。『在你見過夜幕三式之後。』

原本狂燥不已的小貝突然靜了下來,一雙鳳眼撐的大大的望著范姜,好像他剛告訴自己其實爺爺沒死一樣。









『我知道你為什麼這幾個禮拜以來只是折磨我,沒有殺我。』他緩緩的說著,好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一樣。
『因為今天沉家老大會來,親自逼供我操演夜幕三式,直到他完全學會,沒錯吧?』



范姜不帶感情的口吻,反而讓已經飽受驚嚇的小貝更加緊張。





『那又… 怎麼樣?!』小貝吞了好幾口口水,很勉強才說出這句話。
范姜露出微微的苦笑。


『這些招數,師父在教我的時候曾經說過。』他舉起不知何時已經握在手裡的黑弓。
『死也,不能讓別人學走。』

小貝屏住了呼吸,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和那把超過他身長的大弓。






范姜瞇起了眼睛,仔細的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孩子。

八年會改變一個人多少,他從來沒想過。

他忘了自己在八年前帶著恐懼、憤怒和茫然下山,靠著師父的遺言硬逼自己唸書、勉強才考上公立高中,
他忘了自己在高中沒有交到半個朋友,有時間就無頭蒼蠅式的在警察局、網路和城市的各個角落裡拼命尋找著妹妹的下落,
他忘了考上大學之後的他是如何的消沉,所有回應都消極的告訴他:在這個動不動就有人失蹤的社會裡,一個生死未卜的小女孩在三年後還想被找到? 算了吧!!
他忘了八年能讓他從小孩變成男人,他忘了八年將他從凡人變成吸血鬼,同樣的,八年也會這樣改變他眼前的少年。





『你長高了。』他笑著說。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大哥。
『還是一樣瘦,也還是像個山裡的孩子一樣黑黑的。』


小貝沒有說話,范姜的視線定在他頸部的疤痕上。



『師父要我答應照顧你一輩子的。』他很輕很輕的說。



他緩緩的靠近小貝,像正在馴服一隻不近人的野貓。
當他的大手掌在小貝頭上輕拍的時候,他彷彿感覺得到小貝的內心翻騰著的複雜情緒。







『你不用原諒我沒關係。』他在他身邊輕說著。
『同樣的,我也不會原諒他們。』



然後當小貝再眨眨眼,房間內只剩他一個人。












當我終於能止住眼淚,包子才將她緊捏著我雙頰的雙手給放下。

『妳終究還是來了。』她撇撇嘴,笑了笑。『看來沒有我給妳的情報、妳一個人也能找到范姜嘛?』
我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的惹得包子又是一陣打。

『沉家老大今天會來這裡,聽說是要逼范姜把他師父家傳密技交出來。』包子拉著我往樓梯間走,一路上不停東張西望著。
『妳知道范姜被帶去哪了嗎?』

我茫然的搖了搖頭。

包子無奈的嘆了口氣,看來我們兩人得到的情報同樣指向這間人去樓空的小倉庫,肌肉男口中的密道在哪裡,又該如何通行,我們一概不知,那又該怎麼找到范姜呢?




有個想法突然在我腦海中大吼了出來。

「妳剛說沉家老大今天會來這裡?」我抓住包子的手腕。

包子有點被我嚇到,狐疑的看著我。

『是啊…..沉家最心狠手辣的當家沉白,外號饅頭。傳說他大哥和小弟都是被他幹掉的,就是為了要把蒸蒸日上的沉家家產全部歸他一個人所有。』

「范姜的師父就是被他殺掉的?」我眉頭一皺。

包子猜中了我的心思,跟著皺緊了眉頭。

『不要鬧了,我們打不過饅頭的。』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直以來包子都是個務實派,從來不會要我和范姜去殺我們殺不了的人;但她也有個怪癖,三不五時會『不小心』洩露一隻難纏的螳螂的去向,而要戰不戰,還是決定在我和范姜。









『好玩嗎?』
每當我倆慘兮兮的回來,她總是提著醫藥箱在門口等著。









「范姜一定也,和我們想著一樣的事。」我拉著她的手,往高樓背面、完全籠罩在陰影裡的沉家主院奔去。















『夜幕三式,招招是以一抵百的大招。』在決定要教他的第一天,師父就曾經這麼說過。
『這三招分別以完全不同的重點為根據,第一式為用最少的人力、時間和最大的的彈藥,第二式以最快的速度和出人意表的攻擊為本,而至於第三式……』

沉小越將話頓住,一隻手在黑弓上愛憐的輕撫著。

『第三式只是一種理論,從不曾有前輩用過。』他說。
『因為第三式出現時,表示家門不幸,沉弓滅絕的時候到了。』


少時的范姜只是正襟危坐的聽著,並不明白師父話中的肅殺之氣其因為何。





而現在他一手握著「夜幕」,一手拎起三筒300支裝的箭筒,反覆咀嚼著師父的話。
他下意識的舔了舔嘴角的血跡,回想起剛才自己生平第一次獵殺、生飲人類的血,心中竟找不到一絲愧疚。
露西露和包子從來不對他如何進食這件事提出問題,而自從他變成吸血鬼以來一直也是靠著和貓叔見面時還有網路上購入的血袋維生。
倒也不是他覺得自己有什麼對人類殘留的情感或是罪惡感,真要說的話范姜比較像是吸血鬼中的素食者,
一般人類對吃雞鴨牛豬沒什麼意見,但若殺的是小狗小貓就會引起衛道民眾大加討伐,
范姜很寧願食用這種供應者不會失去性命的糧食,自己既能生存,也不需要太去深究道德對錯的關係。


但剛才當他的尖牙深深刺進已經瀕死的人類動脈中,在獵物無力掙扎的同時他依舊無情的一口一口將獵物的生命力送進口裡,
他殺過很多人。
但這是第一次,他吃了他殺的人。




范姜一步一步在牆上走著,輕鬆的將腳步維持與地面垂直的牆壁上,發亮的雙眼微微透露著興奮,這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這麼充滿著生命力。




他想起才幾個禮拜前,自己和露去看的那部電影裡、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裡的一句台詞。










『我們去把他們殺光。』男主角這麼對同伴們說。










無關勝負,無關正義。
殺戮常常只是最簡單的,為了復仇而已。













他深吸了一口氣,單手一搥,將黑弓一端突出來的硬刺用力刺進水泥牆裡。兩隻大手一撈,一隻手上起碼都抓了二十幾支細利的鐵箭。他一手握拳,利箭從指縫中穿出,用力的壓在黑弓上端,另一手將數十支鐵箭搭在絃上,用力將弓撐開。


弓的前方,黑壓壓的一百餘名保鏢圍在內院裡一個小涼亭邊,
他可以聽見底下正有人竊竊私語著徊燕太沒禮數、竟敢讓當家久等,
也可以看見涼亭底下那個當初站在師父慘死屍體前的邪惡背影,
他彷彿聞到師父的血腥味再次充滿了他的鼻口,他的腦中一片空白,所有利箭轉眼就瞄準了涼亭,但他隨即用力眨了眨眼,明白一切只是自己出神的想像。








『夜幕第一式,眾星拱月。』他聽見師父的聲音。





他維持著原來的姿勢,一手緩緩轉動著弓的方向,一手開始不停的放箭;當左手放完,便換右手放箭、左手控制方向,兩手都空了,再同時往後一撈,重覆前面的動作。



依范姜巔峰狀態的速度,在第一根箭刺進小嘍囉的腦袋之前,他已經連放了百餘支箭。



范姜隨意散射,底下的小嘍囉倉忙奔逃,
幾個眼尖的大叫著指出范姜的位置,范姜兩箭又是讓他閉嘴;
涼亭裡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不慌不忙的走到垂廉旁,
范姜瞄了一眼,瞬間又射了兩輪,起身躦進腳下一面窗戶內,走前還順手將空箭筒當大炮砸下,打爆了一名可憐小兵的頭。



吸血鬼和普通人類的差距原本就是如此懸殊,若不是那夜范姜毫無反抗之意,小嘍囉們又是用銀鍊編成的網將他補獲,他們根本不可能抓到吸血鬼。




約略估計,敵人逃得死得只剩下一半,




他衝下樓梯,許多小嘍囉們迎面而來;
范姜維持弓上隨時有五到十支利箭搭在絃上,有時連放兩箭、有時五箭齊放,
搞的小嘍囉們面對朝著自己的利箭不敢前進又無處可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只能往下逃竄。







『哥哥!!』







一聲呼喊讓范姜的動作瞬間停住,他猛一回頭想要尋找小貝的蹤影,一顆拳頭卻忽然砸在他臉上。





『你知道為什麼我能把動作、聲音學得如此相像嗎?』


范姜將長弓擋在身前,幾個凌厲的拳頭迅速砸下,他只能左躲右閃,用力的甩頭、想看清楚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


他轉將長弓橫擺,一箭搭上一箭搭下,颼的就往兩方射去,
只聽見一個重踏步,攻擊的氣息已經落到了遠方走廊下。



范姜睜開眼睛,那個一輩子盤踞在他惡夢之中、西裝筆挺卻血濺全身的男子,如今正笑臉吟吟的站在他面前。




『這些人這些動作這些場景,已經全被我吃進腦海裡……..』他半月狀的雙眼依舊和十年前一般閃爍著妖異的光芒,唇邊細如蛇信的舌尖不安份的舔著嘴角,彷彿就要一口將笵姜吃掉一般。

『如果你想聽,我也可以完美重現、十年前你師父垂死的時候是怎麼聲嘶力竭的哀求我放過你們兄妹…』






范姜的殺氣在一瞬間放到最大。

黑弓在他手中像長劍一樣飛舞著,他舞著弓不停的朝沉白揮砍著,每一著都是殺手,但每一著也都給沉白擋了開來。






『哈哈!!小子殺意不錯,我很久沒遇到這麼有趣的對手了!!』沉白一招一招都是硬接,范姜在心裡暗暗吃驚自己竟能感受到他的內力深厚,只覺得自己每一下彷彿都劈在水上一樣。




每每范姜稍稍拉開距離、沉白便立刻欺身上前打斷范姜的拉弓動作;范姜畢竟對近身戰經驗不多,遇到如此難纏的敵手,若不是他有吸血鬼的優勢、恐怕早已被打飛。



沉白重拳砸下,范姜趕緊往上階跳,爆開的階梯石塊碎散,幾個圍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嘍囉不停的哇哇大叫。






突然拉開了距離,沉白像望著一隻老鼠的貓,上勾的嘴角邊掛著貪婪的舌頭,緊盯著范姜手上的黑弓。

范姜卻沒有架上武器,只是跪在樓梯的最上端,任由將雙手垂在腳邊。

他的呼吸,在一瞬間回到了巔峰狀態。










在這一刻,雙方都很清楚,他們在等的是什麼。













『夜幕第二式,天雷地火。』











范姜右手握著長弓最上方,弓離身體分開20公分;左手越過身體握住弓絃與弓身連接處,食指和大拇指上套著金色的指套。




………這姿勢,是在鬥牛嗎!




沉白有點失望,又有點興奮,身為人類的他早在很久以前就拋棄了人類的身份,這世界是如此的無聊!沽名釣譽的大哥、見錢眼開的小弟,真的要說有誰能夠理解他對武學追求的狂熱,恐怕十年前死在他手上的沉家本家傳人還能比他的兄弟更能理解一些!


看著眼前的小毛頭,沉白摘下扁帽,鬆了鬆領帶,大步往後一跨。





『你可不要…讓我覺得無聊!』






他後腿一拔,火箭般向范姜衝去,范姜直到最後一秒才斜開了身子,輕鬆將弓身與黑絃套在沉白揮出的右拳之上;沉白左拳立刻補到,范姜一閃一勾,竟將沉白兩手一同銬進絃內;瞬間雙手使力一抖,沉白只感覺到雙手一輕,人已經往旁邊牆上撞了過去。



范姜在走廊上站定,一旁的小嘍囉們全都傻在原地,還沒對自己主子已經被摔出去的事實反應過來。

水泥裂痕上的沉白輕輕的站了起來,兩手慢慢將身上的白灰拍去,微傾的臉上帶著陰暗的笑容,喃喃的唸著。


『很有趣… 很有趣!!』





范姜看著沉白的肌肉在襯衫之下不斷起伏著,他的笑容已經快裂到耳邊,
范姜不自覺的退了一步,雙手依舊在身側維持平行。





下一秒,沉白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范姜的視線裡,范姜並沒有慌,他穩住腳步,靜下心來,四周的小嘍囉用一種半哭半笑的表情瞪著他,他眼裡卻只看見空氣緩慢的流動著。

忽然後方一股殺氣爆裂!!

一個雲手,范姜的弓和絃已經勾住沉白猛然踢出的右腳,用力往上一抬;沉白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左手手刀用力劈下,范姜一勾將雙手重心握在弓絃正中心,左勾腳右勾掌,眼看沉白又要墜地!

這時沉白突然低笑一聲,大喊『有趣!!』,被勾住的手刀雖然已沒了勁道,依舊反手抓住弓絃,用力一扯!

沒想到范姜也是一聲短喝,雙腳馬步揮開站穩,內力迅速包覆在弓絃之上,任憑沉白怎麼拉扯、弓絃依舊牢牢的纏在他手腳之上,范姜用力一拉,沉白眼看又要撞上水泥牆,但他立刻運氣一沉,在撞上之前便穩穩的單腳落在牆上,用力一蹬又是朝范姜衝去。

黑弓在范姜手上像一條黑布般前後舞動著,旁人只見沉白的招式不斷被黑布纏結,但沉白臉上表情越來越興奮,攻勢也越來越快;而范姜只能在自己身體兩步內防守畫圓著,呼吸也漸顯倉促。







幾招過去,范姜和沉白分踞兩方,沉白身上已經有不少傷口,但他臉上依舊掛著越發興奮的邪惡笑容;而反觀范姜,雖然沉白沒有確實的擊中過他,但沉白沉重的內力和殺氣在范姜體內不住亂竄,讓他的呼吸越來越紊亂,只能勉強在自己設下的圓中站穩。





就在兩方正緊繃對峙的同時,一個聲音突然從倒下的小嘍囉群背後傳出:










「范姜!!」







范姜心頭一沉,可視線還是不敢離開沉白,沒想到沉白一臉不在乎,反倒先把視線投向聲音來處。









不用看,范姜也知道是誰來了。
聽她有精神的大喊著自己的名字,想必之前的擔心是多餘的了。








范姜一邊這麼想著,掛笑的眼睛稍稍轉了過去。





然後,他看見了讓他心跳幾乎停止的畫面。















在興奮的露西露撲紅著臉喊著他的背後,一把陰森的利刃正揮刀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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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正當中,范姜的身影還留在密道裡,十分猶豫。








『徊燕的房間在前面左邊第二間。』

彷彿看出了范姜的猶豫,站在陽光下的Jayko沒有催促,輕輕指了指房間的方向。

有一點羨慕呢。范姜突然閃過這個念頭。




『好了,我們的交易就到這裡。』Jayko轉過身,打開通往另一邊走道的門。

『我已經達成我的承諾…』她又稍稍側過了臉,范姜看見她的眼神,雖然沒有望向他,但依舊冰冷不減。『剩下的,就看你了。』



說完,Jayko大步走了出去。陽光下的她步伐沉穩,秀髮反射著盈盈光漾,范姜望著她的背影,直到總管消失在走廊的轉角。







陽光灑在地板上,微風徐徐的吹著,范姜一時呆在原地,移動不了已經黏在地板上的雙腳。















『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那夜,在小貝的聲音冷冷的刺進他耳裡之際,他便已經認出眼前這位蒙面少年的身份。

正當他興奮的要抱住眼前失散多年的妹妹,小貝卻一巴掌用力打在他伸出的手上。


『你該不會以為我還當你是我哥吧?』小貝的聲音從蒙面黑布後冷冷的傳出來。
范姜一度要認為自己認錯人了,否則那樣可愛溫柔的小貝怎麼會這樣對他說話呢?


『小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顫抖著。『是小貝吧? 為什麼要蒙面? 我是哥哥啊!』




在小貝來得及阻止他之前,他已經一把將小貝的蒙面布拉下。




而當小貝熟悉卻又陌生到了極點的臉突然在月光下出現,范姜只能睜大了眼睛,完全不能理解眼前是怎麼一回事。


一張瘦弱纖細的臉,從耳際、頸部到鎖骨,到處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疤痕。
最嚇人的一道從耳後一直長達鎖骨以下,而頸部一圈環繞他纖細脖子的絞痕,更讓范姜的心在瞬間被撕裂。





『不要,給我露出那種眼神。』小貝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直勾勾的盯著范姜的雙眼,聲音裡竟充滿了怨毒的憤恨。





范姜沒有在聽。他盯著小貝的脖子和臉,全身顫抖著。
一股由震驚、憤怒、不解和心疼交雜的情緒從他胃部升起,為什麼? 他空白的腦海裡不停迴響的只有這三個字。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對待我妹妹?




『不要給我露出那種眼神!!』小貝一巴掌用力打在他臉上,范姜沒有閃開,被打得後退了好幾步。




他不解的看著小貝,火辣的臉頰上淌著無法控制的眼淚。




『為什麼...? 』他顫抖著問。



『為什麼?』小貝泛白的手指發抖著將蒙面布綁上。『你還敢問我為什麼?!』

他的聲音同樣顫抖著,卻和范姜完全相反的是充斥著憤怒和恨意。





『如果不是你出現… 如果不是你央求爺爺教你學箭… 今天爺爺根本就不會死!!』
他沉著嗓子,陰冷的嗓音讓范姜心為之凍結。但他的言詞更讓范姜心寒,彷彿一刀又一刀冰冷的銀刀在他心上劃著一般。



『爸爸本來就不學箭… 爺爺也從沒打算再將傳家箭術延續下去… 雖然丟了「夜幕」黑弓,但沉家三狗兄正打算自立門派,弓系失傳剛好能做為藉口… 誰知道你卻說服了爺爺!! 誰知道你竟然學走了「夜幕三式」,還大剌剌的和爺爺在箭場操練...』小貝越說越激動,雖然他很努力的控制自己的音調,但彷彿燒紅的雙眼依舊目光灼灼,恨不得一口吃了范姜一樣。

『若不是你,我們家再構不上沉家狗的威脅,若不是你,沉二狗也不會來取爺爺性命!! 若不是你,這幾年來我也不用天天受著沉狗的壓迫努力拼出那夜幕三式…』他糾緊著胸口的衣襟,整個身體因為用力過度而弓了起來。『你想知道… 當他們發現我不是女孩的時候,是怎麼對待我的嗎?』




范姜身子一震,僵在原地。




『爺爺將我當女孩養就是怕沉家認為他本家後代還有傳後… 而我自幼和爺爺住在一起,沉家當然會害怕爺爺老了,怕本領失傳,真的將所學全教給我…』




遠方露西露和壯漢的打鬥聲刺進范姜耳裡。
他很想轉過身去一箭斃了正在和露西露廝殺的男子,但無奈他卻完全無法動彈,只能望著小貝憤恨的雙眼。




『但要不是你…』小貝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要不是你…讓爺爺改變了心意… 要不是你害得我受苦卻拿不出半點本領…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已經在眼角匯集。















『要不是你把我關在門外,自己躲在屋裡…………』












范姜崩潰了。





他腦子裡所有想著解釋的千言萬語,都比不過這一句事實。

若不是他被師父的慘狀嚇呆。
若不是他傻到以為屋外比屋內安全。
若不是他丟下小貝,事情就不會變成今天這樣…………









『對不起…』他哽咽著,很輕很輕的說。



身邊的銀網緩緩的靠近著,他知道。
露西露正在身後大吼著他的名字,他也知道。







『對不起…?』小貝的露在黑布外的眉眼皺在一起,雙肩無力的斜下,拳頭卻緊握著發抖。『你說了對不起…… 那我這幾年的怨恨又該怎麼算呢?』



范姜覺得自己的心瞬間整個糾成一個點,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刀插進了心裡,還是小貝的一字一句比刀刃還鋒利的劃著他。






「范姜戎!!發什麼呆!!」






露西露在遠方大吼著。







對不起,露。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老是傷妳的心。



對不起。


















陽光斜斜的照在范姜腳邊。當他回過神來,才發現淚水又盈滿了眼眶。
他拍了拍長褲上的灰塵,努力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經破爛不堪的衣裳,用力的甩了自己兩巴掌。



緩緩的踩著窗台的陰影前進,范姜靠著牆的那一側手臂被石灰白的牆壁磨得粉粉白白的。
陽光投在他腳邊,他感到有點暈眩。


就快結束了。他對自己說。
就快結束了。

















轉角,白背心加迷彩長褲,壯漢正把大腳踩在鞋櫃上,專注的擦著彷彿打過臘一樣閃亮的黑皮靴。


我閉上雙眼,范姜靠在牆邊,正躲著陽光緩緩的向前走著。
雖然小嘍囉說范姜就在六樓的某間被當做倉庫使用的公寓,但照我眼前光景看來,范姜不是逃走了就是了嘍囉說謊。


偏偏那該死的壯漢早已察覺我的氣息,悠悠閒閒的在等我攻過去。



算了,和總管的硬仗可以避免已經很幸運了,我可沒想過有那麼好狗運能夠輕鬆的救走范姜。

我將背包裡的繃帶拿出來,緊緊的在受傷的大腿上滾了好幾圈。
如果,命就是這樣… 也要等我救了范姜才能認它!!!





『哦…』看見我緩緩走到他面前,壯漢輕輕挑了挑眉。『準備好了?』

我沒有說話,視線撇向放在一旁櫃子上那個長長的鐘,它兩邊都有一個小按鈕,看起來跟好像是一般圍棋比賽用的計時器一樣。



『妳喜歡下棋嗎?』壯漢大步走到計時器旁邊,蹲在地上裂著嘴對我笑。

「…還好,我不是很有耐性。」我有點莫名其妙的回答。

『我很喜歡。』他依舊是笑裂了嘴。

我看著他滿身的肌肉,有點懷疑。

他看著我的視線,大笑了幾聲。

『我們來下盤棋吧。』他微瞇的眼睛透露出莫名的光芒,我皺起眉頭,往後退了兩步。



『敝人在下龍貓。』他站直了身子,兩隻手和大腿分開呈45度角。『那麼,開始吧。』

他一隻手按下計時器,頭微微前傾。
我擺出應戰姿態,兩把鐵拐把手靠著我的前臂成八字,等著他出招。




『卒!!』他低吼,往前跨了一大步剛好落在我面前,雙手利剪般揮開,我急忙一蹲,鐵拐用力擊中他腹側。


沒想到他連哼也不哼一聲,兩腿橫跨一蹲,姿勢成了土裱上的橫綱,但雙手依舊大開,在以他為圓心的半徑內揮舞著他兇器般的鐵掌。

『象!!』

蹲下的我來不及跳遠,一根鐵拐硬擋,另一根把手一按,鐵鞭立刻纏上他跟著劈下的另一隻鐵臂;他睜大眼睛彷彿吃了一驚,但旋即哈哈大笑兩聲,不理會一隻手已經被我纏住,被擋住的那隻手揮舞著又是要劈下來。







馬的… 麻藥八成對這隻日本動漫界國寶也起不了作用… 我在心裡碎碎唸著。







一隻鞭子纏住他,我空出來的那隻手一甩,今天已經削掉十幾顆腦袋的薄刃鞭破空而出,龍貓雙眼又是一瞪,連接了一字:

『馬!!』



在我看清楚之前,他已經從我的雙鞭陣脫了身,以一種迅速卻極不自然的ㄣ字型倒退了三步。








…………………什麼怪招!!! 我在心裡努吼著,但突如其來的三招已經讓我氣喘噓噓。








『妳的鞭子很有趣耶。』肌肉男嘖了兩聲,一雙好奇的眼神直盯著我手裡的兩條鋼鞭。『有沒有名字?』




………………為什麼大家都喜歡幫東西取名字啊,現在是把我的鞭子當小狗嗎?



「其實我有三條鞭子。」我勉強調整好自己的呼吸,露出綁在腰側的第三根鞭子。

「這把叫『殺』。」我舉起利刃鞭。他滿意的點了點頭,彷彿覺得這名字很好。
「這把叫『死』。」我舉起鋼鍊鞭。他有點遲疑的點了點頭,沒有表示意見。









「最後一把叫『你』。」








在他點頭之前,我雙手往前一甩,按鈕按下不放,一鍊一刃迅速交錯伸長,直往他胸前刺去。







我也開始,面對敵人都下如此殺手了嗎?
在心裡有個我苦笑著。






我一個分神,甩力立刻減少了幾分;龍貓本來已經要閃不過,我這一閃神剛好讓他來得及側身閃過要害,雙鞭從他左肩穿刺而過,




『好一招"炮"...』他抓住鋼鞭,手刀用力一斬就斬斷了一截;我吃了一驚,沒想到特製的合金軟鋼都能如此輕易被他空手斬斷,表面上裝作沒事,按鈕一按趕忙將鞭子收回柄內。









「不要亂替別人的招式取名字。」我冷冷的說。

「對於你這種人,我的招式都只有一個名字。」


他按著受傷的手臂,還是一臉饒有興趣的表情看著我。










沒救了………………………











我聲音一沉,一個字一個字吐出。









「殺死你。」











雙鞭平行斜揮,正當他舉起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準備擋下,我已經又將鞭子收回柄內、身子欺進他左側,鐵拐一左一右又是一陣猛打。
雖說我的力量不比壯漢,但鐵拐上的尖刺卻比拳頭還兇狠,龍貓擋了兩三招,手掌和手臂上已是皮開肉綻了。



幾招過去,他抓準空檔,一個靈活的後空翻瞬間落在矮櫃後方,
壯漢兩腳成弓箭步,兩步助跑翻過了矮櫃,巨大的身形如飛彈般朝我撞了過來,嘴裡仍舊不忘大喊:『炮!!』







…………我心裡一把無名火正在燃燒。


怎麼會有這麼煩的敵人!!!








我雙手一舉一沉,鍊鞭朝他右腳直直飛去,刃鞭則瞄準了他在空中閃不開的大腦袋。









「將軍。」我說。



而龍貓的嘴角竟露出了一絲冷笑。





『起手無回大丈夫!!』





他竟然在空中一縮,龐大的身軀縮成一團球,而本來瞄準他身體一上一下的雙鞭就這樣被閃過,我立刻按下收回鈕,但他已經來到眼前。












『怎麼會是將軍呢?』我聽見他嘖了兩聲。
『王不能見王啊。』











然後我就飛了出去。

視線內從他的頭頂、走廊的盡頭一直到天花板,我只感覺到五臟六腑都在一瞬間停止了呼吸,身後是冰涼的大理石地板,耳邊只有在落地那一刻發出的巨大聲響迴蕩著。










『不堪一擊嘛。』他的聲音出現在我上方,接著他的兩隻膝蓋和大頭就進入我的視線之中。

我依舊沒辦法呼吸,感覺腦袋彷彿充滿了血,耳際開始出現嗡嗡的耳鳴聲,張大了嘴巴卻吸不進一絲空氣。





『再怎麼說還是個小女孩。』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著已經失去了興趣的玩具,一隻大手啪的一聲甩過我臉頰,我用力咳了兩下,立刻嘗到嘴裡的血腥味。


『妳的運氣也真不好,那個叫范姜的已經被總管帶走了,密道裡怎麼走我也不知道,只好在這裡無聊的守著看會不會有人送上門來……』







啪的一聲,又是一巴掌。




我勉強吸進了一點空氣,但那並沒有讓情況好一些,反而只讓我感覺到我的身體好像快要被撕裂,輕輕的呼吸都讓我痛得快掉下眼淚。





我不敢閉上眼睛,很怕看見范姜我就會崩潰。
我更怕,閉上眼睛看不到他,我也會崩潰。


我只能任由壯漢無聊的在我臉上搧來搧去,任由滿嘴血腥味流出嘴角。










『好無聊。』當他將我的鞭子構造也摸透之後,他拍了拍屁股,站直身子伸了個大懶腰。


『那,不玩囉。』他咧嘴一笑,往後踏了一步。















一步。



然後他就定在原地,兩眼發直的看著地板。

我勉強將身體撐離地面,看著五步以外的他腳底下那塊薄薄的軟墊,在他大腳一踩之下激起了漫天白粉。












……………………? 好熟悉的東西………………………












『科學小常識。』一個女人的聲音細細的在空氣中飄揚著。


『生石灰淋上水,會發生什麼事呢?』








壯漢抬腳正要跳開,卻立刻扯動了細線,高櫃子上的水桶應聲倒下,整桶水潑在他身旁的軟墊上。













『會燃燒。』

















『啊------------------!!!!!』










伴隨著男人的慘叫,貪婪的火舌肆無忌憚的舔上他全身。
即使他立刻在地上打滾想把火熄滅,但只是讓化學作用後的生石灰更加牢牢的黏在他身上。

我傻傻的看著眼前的壯漢開始燃燒、哀號,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赤紅色的火燄在他身上舞動著,一點一滴的抽走這個高大的男人所有的生命力,
而甚至,一張漾著笑臉的面孔,無聲無息的在火球旁站定,晃動火光在她臉上造成詭異的陰影,
她將手中瓶子裡淡黃色的液體緩緩倒下,男人身上的火舌更加瘋狂的上下擺動著,一直到壯漢都已經化作一塊堅硬的焦炭,他的哀號依然在我腦海裡迴響著。

不死心的火焰還在四處尋找著殘留的生命力,而女人只是笑笑的將火苗一一踩熄,像極了吃飽喝足的孩子,滿意的微笑著。












而我只是傻在原地,慢慢的將自己身體靠著牆邊站起,望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嗨,露。』她說。



她順手將一旁計時器按下,剛好一個小時又二十分鐘。



『不錯,妳進步了。』她從腰包裡掏出兩顆強效止痛藥塞進我手裡。


「包子。」我喃喃自語般的叫她。


『幹嘛?』她笑著問。






然後我緊緊的抱住她,眼淚再也忍不住的奔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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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姜在一片漆黑中醒來,第一件事是被周遭的灰塵嗆得連咳了好幾次。
下意識的想用手摀住口鼻,卻發現自己雙手雙腳被捆在背後綁得很牢。
他用肩膀和頭頂勉強讓自己能靠牆坐起來,努力的控制自己的呼吸。


這裡是哪裡? 他憋著氣,強忍氣管中那股刺癢的感覺。

他全身上下都非常不舒服,除了從骨頭裡透出來的痠痛,范姜感到頭痛欲裂,好像那次和露西露和包子試著喝酒過後的隔天早上一樣。
他的大腿併攏,和小腿被綑在一起,雙手被扳到背後,除了手腕被綁住之外、前後手臂也讓繞過胸前的繩子綑了好幾圈。
他勉強維持跪坐的姿勢,但肌肉痠痛的不停發出抗議,感覺身體隨時都會散掉一樣。




已經過了多久了?

他強迫自己思考,忽視身體上的痛苦。

露還好嗎?





他好幾次在半夢半醒之間感覺到露西露的視線,但在一片迷濛之中卻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在做夢;
他靜下心來觀察四週,發現周遭都是蓋上厚布的傢俱,木桌木椅,沉重的紅木櫥櫃,還有幾張缺了一腳的板凳,靠在一旁牆上。


范姜瞇起雙眼。

怎麼覺得那兩張凳子,如此熟悉?











回憶突然鑽進心底。




兩個不到國中年紀的孩子,比較大的那個手拿鐵鎚和鐵釘,小的那個小心翼翼的扶住木板,
旁邊散了一地的木屑的工具,兩人砰砰磅磅的在院子裡弄得屋裡的老人趕緊塞住耳朵。


「哥!!這張是我的哦!」女孩開心的大叫。

『這張比較大,應該是我的才對。』男孩沒有抬起頭,專心的瞄準著手中的釘鎚。

女孩一聽鼓起了雙頰,不停的發出噗噗噗的聲音,還朝著男孩噴口水。

「為什麼!」女孩見哥哥不說話,生氣的尖叫。

男孩放下了釘鎚,拿起那塊木板就往自己屁股底下塞。

『因為我屁股比較大。』男孩朝他擠了擠眼睛,做出一副鬼臉,逗得妹妹笑的合不攏嘴。

老人將一邊身子倚在門邊,笑著看兩個孩子在院子裡打鬧著。














范姜盯著回憶中的那兩張凳子發愣。
一切回憶中的味道,隨著灰塵的掩蓋漫延在這間房間裡。


師父的書櫃,三人的飯桌,院子裡的竹椅,充當衣櫃的木箱,范姜的視線在一張一張傢俱上緩緩掃過,
每一張椅子、每一塊木頭、石材或竹筒都充滿了歲月的痕跡和味道,淚水在他的眼眶裡打轉,
他彷彿能看到小貝端著菜正走出廚房,師父依依不捨的將手中的書放在一邊,
年幼的他剛把汗溼的髒衣服換下,疲倦的在師父身旁坐下。



笑啊,快笑啊。他對年幼的自己喃喃唸著。
這是你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刻。這時再不笑,你也再享受不到家人的親情。






『是這樣嗎?』回憶中正要坐下的小貝突然停下了動作,一雙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的瞪著他。『那包子呢? 露西露呢?』




范姜吃了一驚,用力甩了甩頭,再張開眼睛時,眼前已經沒了幻影的蹤影。












『看見鬼了嗎?』


一個冷冷的聲音,從不知何時起就站在門邊的人影飄出。
范姜本來就已經十分虛弱,接連而來的驚嚇讓他已經快要說不出話來,
但他還是望著走向他的人影,努力的吐出兩個字。



『總管。』




『叫Jayko就好。』



檢查過范姜的手腳仍舊牢牢綁住後,Jayko的態度緩和了些,一屁股坐在一張明顯不屬於這間倉庫的乾淨沙發椅上。
范姜看著她點起嘴上的那枝煙,雙手一下交叉在胸前,一下抓頭一下敲扶手,兩條長腿也不停的變換著坐姿

很明顯的,今天的總管並不若平時那樣冷靜穩重,她緊繃的臉部線條今天皺成一團,兩條眉毛都快要擠在一起,
而手裡那根煙迅速的變短,再變短,都快要燒到手指了,她才往地上一扔,大腳用力一踩。

這就更稀奇了,對一個總是隨身攜帶煙灰缸的人來講,亂丟煙蒂簡直是不可思議的的行為。


范姜充滿疑惑,勉強的讓自己換了個姿勢,讓已經麻痺的左腳血液流通一下。




時間一分一秒的慢慢過去,范姜並沒有打算先開口打破這場沉默;
不管是什麼原因,總管已經將自己放在極大的壓力之下,而她不急,范姜也就不急。






『我一直覺得人生真的是很奇怪。』她終於開口。


『每個人都說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就算再怎麼相似每個人終究還是不一樣;但其實人真的大多是很相似的,卻還拼命的要靠那一點點微小不重要的不同去證明自己是獨特的。』她站了起來,在范姜眼前走來走去。『你不覺得很可悲嗎?』


她低頭看著范姜,眼神裡並不是平常冰冷的傲視,總管今天彷彿卸下工作的休閒女子一般,
范姜注意到她身後的彎刀不見了,門外也沒有守衛的聲音,
一切的反常,卻無法讓他感到高興。



他的本能告訴他,大事不妙了。







『妳想說什麼?』范姜簡短的問。





Jayko的手中又是不知道何時出現的,銀光森森的利刃。






『我們來場交易。』

















露西露衝出穿堂,一邊回頭注意敵人的動向。





『在那邊!!』




四五個人的腳步聲急速靠近,露西露靠著柱子翻出欄杆,將自己吊在三層樓高的牆邊。
敵人噠噠噠的跑過走廊,渾然不覺目標就在他們身後;
露西露抿嘴一笑,輕輕翻回地面,長鞭還沒出鞘的握把上鑲滿了刺,
她緊握住手柄,一隻鞘往上,一隻鞘往下,尖刺全對準了背對她的敵人們。










『妳的招式都沒有名字耶?』小狼歪著頭看著她。

「要名字幹嘛,有名字會比較強嗎?」露西露嗤之以鼻。

『會啊。』小狼瞇著細薄的雙眼,漾起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什麼都是取了名字之後,才會更有感情的。』








什麼歪理嘛。露西露抿起的微笑,不爭氣的露出了一絲柔情。


那麼這個名字,就是為了你的微笑。









「晴月。」










雙手橫揮,瞬間射出兩輪鋼鞭構成的半圓。
還不待失去腦袋的人跌坐,捲尺一般薄利的那把軟鞭已進了鞘,而鎖鍊鞭在她手中一扭,帶頭的那個在知道發生什麼事之前已經吻上了地板。


露西露的鞋尖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





「告訴我范姜在哪。」她的鞘抵在男人的面前,漾著詭異紫光的尖刺就在他眼珠前一公分。


「不然你可沒這麼好死...........」












范姜揉了揉痠痛的手腳,銀繩綁過的地方浮著紅腫的痕跡,還好只是隨便噴上的銀漆,傷害性並不大。

Jayko一言不發的盯著眼前的吸血鬼活動著筋骨,雙手緊繃的交叉在胸前。
一般人可能會覺得這是一種不安的表示,但對Jayko而言,這動作代表她已經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大量的情況模擬和計劃正在她數千萬的灰色腦細胞裡奔馳著。

對於剛才總管對他說的事情,范姜早已猜到幾分;
也是因此他才就急著想確定露西露的安危,卻又一直苦無逃出去的辦法。

這個總管願意思考他講過的話,甚至實際去查證、轉而到現在願意給他一點機會,范姜已經感到有如神助;但他也十分清楚,接下來的結果,還是要看他自己了。


『This way.』Jayko掀開一道暗門,倉庫裡掀被風吹起一陣塵埃,范姜瞇起了眼,旋即和總管消失在那根偽裝的柱子後面。







在陰暗的密道裡,范姜感到無比的暢快。
彷彿回到母親的懷抱一樣,那種陰冷潮濕的空氣在他肺裡流竄,讓他忍不住多吸了好幾口。

Jayko在他前方一處凹陷的牆壁前停下,似乎觸動了某個機關,牆壁上的暗門緩緩打開。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這是他們在密道裡第一次眼神的交流。



『我從來不信任任何人。』她說。
『包括小貝?』范姜問。
『沒錯。』Jayko毫不猶豫,一雙咖啡色的眼眸依舊直接的望進他的黑眼珠裡。
『包括徊燕。』



范姜感到十分驚訝,甚至有點尷尬。

Jayko並不是傭兵,也不是沉家從哪裡買來的奴僕,
在范姜被關在復原室裡忍受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又恢復的過程時,幾個仰慕她的手下常在門外竊竊私語著這個總管的過去。
他們只知道Jayko從大陸來,在沉家最潦倒的時候加入了現在這個分家的旗下。
那時候的沉家甚至沒錢整理學生習武的場地或用具,只能勉勉強強支撐自家伙食費,和集中學生們上課的大院子。

Jayko舞的是刀,雖然力氣大、速度快,但基本功不扎實,常常破綻百出,在遇見比她大的男學生更總是身體僵硬、無法發揮平日水準;很多學生常背後笑她花癡,但總被分家當家斥罵。
日子久了,Jayko的個性越發沉穩,面對大人時也可以臨危不亂,她便開始主動在外面參加一些公開比賽、替沉家賺了不少獎金獎牌。

Jayko越是強悍,沉家當然越是重視她,但越是超群,她便越是冷漠,

某日,她突然拿出一對彎刀,說是傳家之寶,央求師父教她舞彎刀,
但分家所有教頭裡並無擅舞彎刀之輩,於是將她輾轉送至本家,一待也是兩三年。

直到某次本家任務,大當家也將她編入隊中,回來之後她立刻被送回分家,身邊還多了一個徊燕少爺,身份瞬間從學生成了老師。

手下不留情,殺人不眨眼,即使大怒大笑,她依舊不曾和任何人交過心,包括身邊形影不離的少爺。





『大家都說我是殺人狂,對吧。』Jayko看范姜不說話,竟莞爾一笑。


范姜點了點頭,恢復了平時的鎮靜。


『連自己家人都可以殺,我的確可以說是殺人狂。』她在壁洞中翻翻找找,竟喃喃的唸了這麼一句。


范姜沒有說話,但已握緊了雙拳。



『我曾經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她的手突然手了下來,呆呆的望著前方漆黑的洞穴。『他和我一樣高,一樣的紅髮,一樣咖啡色的瞳孔和睫毛。我們簡直一模一樣。』

『我媽不疼我,只疼哥哥,對我總是瞧也不正眼瞧一眼。哥哥總是安慰我,說媽媽太老古板了,什麼年代了還在重男輕女! 沒看到我們倆分明就一模一樣嗎!』講一講,她突然笑出了聲。

『我爸爸總是很嚴格的訓練著哥哥,哥哥永遠有背不完的咒文和練不完的體術。但我好像就無所謂,爸爸總是笑著偷偷將錢塞進我的錢包,要我吃飽了玩夠了再回家、每天晚上都抱著我聽我說些鎮上發生的趣事。』

范姜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這個節骨眼上為什麼她突然開始講古。





『吸血鬼,你有聽過獵命師麼?』




突然間,她的殺氣一閃,范姜反射動作便一步退往身後十幾公尺外。




『… 沒有。』冷汗從他額頭上滴了下來,他看著自己不自覺做出的戰鬥動作,完全不能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Jayko點了點頭,好像覺得他的回答無關痛癢。



『簡單的說,我們是戰鬥方式和一般人不同的獵人,也就是一樣專殺吸血鬼。』
她瞄了范姜一眼,後者依舊鬆不開緊繃的待戰姿勢。



『獵命師有一個規定,就是每一家的每一代只能有一個傳人。』她好像找到了想找的東西,一隻手用力的在拉扯著。『所以在我和我哥成年的那一天,幾個不認識的獵命師老頭老太婆跑到我家,說要為我們祝賀,我爸一言不發的把我們帶到河邊空地,開口叫我們殺了對方。』


Jayko講得很清描淡寫,但聽的范姜已經傻了眼。


『我哥安靜的等我畫完咒、封好命,將他送我的兩把刀拿穩之後,就開始不停的攻擊我。』


Jayko平靜的說著。


『”妳不是說妳和我很不一樣嗎!!”、”哪裡不一樣!!特別弱嗎!!”、”證明給我看啊!!證明啊!!”,他一直不停的咆哮著。』


范姜已經放下了拳頭,呆呆的看著Jayko將兩包東西從洞裡拖了出來,朝他扔了過去。

竟然是兩包冷藏許久的血漿。



『然後在我已經遍體鱗傷的倒在血泊之中,而他騎在我身上猙獰的笑著的時候,我突然發現那把刀就在我手邊。』Jayko看著傻住的范姜,依舊自顧自的說著。

『所以我握住長刀,使盡全力一揮,刀子就這樣橫過他曾經讓我倚靠、永遠溫暖香郁的頸子。』

她摸著自己的脖子,彷彿摸著被刺穿的傷口一樣。




『你知道嗎,那時他的手上根本就沒有刀。是他將他的刀放在我手邊。』


她的表情冷漠的讓范姜心痛。








『我證明自己和雙胞胎哥哥不同的方法竟然是........ 我下得了手殺他,他不能。』













滴搭,滴搭。
不知哪裡流下的鹹水滴在密道的地板上。


范姜把頭別了過去,將手中的血袋撕開,緩緩的喝著。





『你說不是你殺了沉小越,我相信你。』

他聽見Jayko的聲音。



『所以請你不要… 讓小貝殺了你。』





范姜沒有說話,迅速的吸乾了兩包血漿。

他的氣色變的比較紅潤,幾天下來受的傷似乎也在倉庫中勉強得到的休息和血漿的補充下好了不少。

他動了動手腳,試了幾招,發現自己的身體比之前靈活不少。





『我要帶我的家人,回家。』他說。

Jayko點了點頭,兩個人默默的往前,消失在漆黑的密道之中。



潔小摳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1) 人氣()

一早醒來,是小狼熟睡的臉映入我的眼簾。

我不自覺的搧了兩下眼睛,才發現莫名滾落的淚珠的已經溼透了枕頭。







范姜,我和包子常常塞在同一間房間裡睡,所以我們的窩清一色都有一間房間地上扔了一張KIng Size的彈簧床墊,還有數不清的涼被、毛巾、薄毯和棉被。
地板上永遠花花綠綠的,米黃、橘紅、天藍和芥末綠交疊在一起,
我最喜歡黃色,包子喜歡淺綠,范姜倒是隨便,反正不管他拿哪條下場都一樣。




「那條是我的耶!」我大吼。

『...』范姜看了看手上水藍色的涼被,一臉不明所以。

『我今天頭痛要蓋厚一點。』包子一邊鋪被,一邊搶走了范姜剛碰到指尖的紅色毛毯。

然後不管他怎麼挑、怎麼選,每當他正蓋好要躺下,手指總是會被用力扳開,各種奇怪正當的理由都能用來拿走他選好的被子。



『妳們兩個夠了哦!這樣我會感冒耶!!』大狗狗終於有點生氣了。

『你才不會咧!!!』我們兩個捲在棉被堆裡,不停的大笑。










清晨六點,小狼應該才剛入睡沒多久。
我輕手輕腳的跨過他的身軀,雖然明知道吸血鬼一睡幾乎是吵不醒的,
但誰又真的會對自己喜歡的人粗魯呢?





喜歡。
這兩個字在我心頭微震了一下。
喜歡他的溫柔,喜歡他的體貼,喜歡他緊緊的擁抱,喜歡他諒解又心疼的微笑。
喜歡,我從范姜身上得不到的,他如此大方的贈與。


我將已經上好麻藥的手指虎鋼鞭綁定在背包兩側,補充彈藥往腰間一綁;
背包裡放著我最後的殺手锏,沉甸甸的將我的雙肩拉得很低,



我不是想像中那麼愛惜生命的人。我輕輕的對自己說。
如果可以為了我有百年壽命的戀人犧牲我數十年不到的生命,
回首身後,我沒什麼好牽掛。

人家說人生要活得有目的,而我的目的就是殺光獵人,和永遠跟包子和范姜在一起。


而嘗試剝奪我的生活的人,都罪該萬死。














踏出了公寓,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就讓決戰,從這一秒開始罷。







「...... !?!?」

而下一秒,我卻整個傻眼。
明明應該還閉著眼睛的我,卻看見范姜就在我正對面不到一公尺的座位上,
我睜開雙眼,用力眨了好幾下,眼前的光景卻是再平淡無奇的公寓門口。


錯覺嗎? 我的指尖不自覺開始發冷。
正當我全心全意的想找出范姜的時候,范姜的景象竟然就出現在我眼前,
這很難說服自己不是幻覺。

可是那種視角,彷彿是我的眼睛就鑲在范姜對面牆上一樣,
搖搖晃晃的感覺也十分真實,雖然光線有點昏暗,但隱約可以感覺出來是個一兩坪大的鐵皮空間。


我捏了捏手掌心,確定自己真的醒了。
然後我又深呼吸了一次,再緩緩閉上雙眼。








范姜就在我眼前。

雙眼低垂,眼皮底下的眼球不時微微顫動著,典型被下藥的症狀。
我平視著他,伸出手卻發現自己的手不會出現在視線中,即使我低頭或轉向,我的視角也不會有任何更動。
正當我困惑不已的時候,從我視線後方突然打入光線,一個人的黑影映在范姜委靡在地的身影之上,
我很想推醒范姜,或大聲叫他快醒來,但不管怎麼試,一切都是徒然。

我的耳邊是馬路和晨跑路人的嘈雜聲,和眼前看到的景象完全沒辦法搭上,
彷彿只有我的眼睛飛到了范姜身邊,而整個人還留在原地似的。

一隻手進入了我的視線,粗暴的將范姜拉了起來,用力的扛到肩上。
隨著范姜被移開,我的視線始終維持在他的一公尺以外,一個能看到他全身的距離。

而在我眼前,那個將范姜扛到肩上的背影,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一樣的黑背心、迷彩長褲和發亮的軍靴,
是那個在我和包子戰到筋疲力盡之後、輕鬆將范姜從我們眼前帶走的肌肉男。



我緊握著雙拳,視線跟著他們從小貨車一路跟進屋子裡,
那間房子很大,進去就是挑高兩層樓的大廳,正面面對著通往二樓的樓梯,紅色的絨毯上還鑲了金邊;
肌肉男一步一步的往上走,而在樓梯的最上階,我看到了那個讓我血液瞬間沸騰的瘦小身影。










我倏地睜開眼睛。















「范姜,我馬上帶你回家。」


















小狼睜開眼,周遭一片漆黑。
他覺得全身痠痛,眼睛又乾又澀,
他坐起身來,用力甩了甩頭,覺得視線終於穩定了一點,才將雙腳移到地板上。


為什麼會醒來呢? 他的大手蓋住了自己的臉,手肘頂在膝蓋上撐住自己的頭。
天色晦暗,分不清楚是清晨還是接近黃昏。
但他疲倦的身體很清楚的告訴他,他才休息沒幾個小時而已。


露西露已經不在身邊了,這點他很清楚。
他也很清楚每一天都有可能是露西露的忌日,而他完全幫不上忙。









「這是我的戰爭。」


昨天晚上的露西露,目光灼灼,信誓旦旦的說。





他站得太快,以致於突然暈眩了一下,急忙扶住旁邊書桌旁。
有個東西被他的掌心壓住,他把自己穩住,緩緩的拿起了那張折了一半的便條紙。




              "謝謝你讓我喜歡。"





小狼將紙條小心折好,緩緩的走向窗邊。
厚厚的窗簾將陽光擋在外面,但他已經看到布幔上跳動的光影。
他靠著玻璃窗慢慢滑坐在地面上,右手緊緊按住胸口。

好痛。

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心痛。











真的,好痛好痛。


好痛。












我按住不斷冒血的大腿,一隻手緊握住鋼鞭跪倒在地。
對面的女人舔著殷紅的刀刃,表情萬分的不屑。





『搞什麼啊...』她雙眼微張,鼻孔朝著我,完全以上對下的態度。『露小姐,愛玩也要有點實力吧?』






斗大的汗珠從我額頭冒出。

我身高165cm,從小已經很習慣自己比別人高;
遇到高我一等的人也不是沒有,但論差不多年紀的女生,比我高的還真的是不多。
但眼前的女人不但明顯高了我快十公分(還不論她腳上的高跟鞋)、年紀了不起是大我五歲以內(卸妝之後就難講了),
我很了解身材高眺的女生的心理,就算外表和藹謙虛,但實際上還是常常忍不住拿身高壓人的。


畢竟,在氣勢上先天就棋先一著。


而這女人的氣勢,恐怕不只是單純的先天勝出。










『說話啊? 露小姐?』她揮了揮手中閃亮亮的利刃,那短刀在高大的她手中彷彿玩具一般,卻又陰森的讓人害怕。
『聽說,殺掉水風的也不是妳嘛。』她慢慢的朝我逼進。『朋友跑了,孤單單的還敢出現在這裡,是沒腦還是有勇無謀?』


她的話像針一樣刺進我心肉裡。


「妳家沒教過妳,和人初次見面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嗎?」我冷冷的回她。
她漾滿唇蜜的嘴唇微微一勾,黑色高跟鞋在我眼前五公尺處停了下來。





『這種拖延時間的方法,很老套。』她說。






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我眼前。
也就在同一秒,一股殺氣正面襲來,我飛快的將兩條鋼鞭交叉在胸前。








鏘的一聲,火光交錯,我得使出全力才能握緊鋼柄。
她順勢用力往前推,我的大腿吃痛一個不穩、只能由得她將我抵在牆上。




『憑妳這種貨色... 也想進沉家大門!?』她的臉距離我不到五公分,手上的利刃砍在我胸前的握柄上。


她的話再次刺進我的心肉。
我的腎上腺素忽然爆發。




「沉家... 是又有什麼了不起!!」

我大吼,雙手借力一甩!

兩條滿是倒勾的鋼鞭瞬間射出,她吃了一驚,立刻往後閃開。




「有錢有勢,就可以搶走人家家人嗎!!有錢有勢,就要奪走小孩的幸福,就要讓更多家庭不幸,有錢有勢,到底是有多了不起!!!」


我一次吼完一長串,每吼一句就是一鞭、一拳、一步,
她被我逼的不斷往後退,手中的短刃雖然架開了我的拳頭,但不免還是避不開我靈轉的長鞭,幾招出手彷彿亂槍打鳥、但打不死鳥也要打傷鳥翅膀。



待她用力往後一躍,將距離拉開到我鞭長末及的時候,身上早已經被倒勾勾破了幾處傷口。

我氣喘吁吁的將雙手垂在兩腿旁,希望麻藥早點發揮作用,否則這樣打下去最後沒被她殺死我也先累死。







『... 雖然妳是在大白天的跑來撒野,但我還是要問,妳不是吸血鬼吧?』

陽光從窗外斜灑在她身上,照得她本來棕紅的頭髮像血一樣紅,
她並不慌張,雖然掛彩,但我也知道只是些無關緊要的皮肉傷,若不是上了麻藥,恐怕我也只是多此一舉;我依舊一邊喘氣一邊瞪著她的眼睛,兩人就這樣沉默了幾秒。





『妳有妳的仇恨,我有我的工作,我並沒有輕蔑妳的意思。』

她看我不說話,竟將手中短刃往旁邊隨手一扔,一屁股坐在階梯的紅毯上。

『不過妳打不過我,這是事實。』她掏出一款典雅的煙盒,隨手取了一根煙點上,白色的煙幕瞬間掩住了她的臉,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是揶揄還是認真,但我聽得出她的口氣並沒有挑釁,也就站直了身子往後退,等著聽她下一句要說什麼。



『像現在,妳天真的大意隨時都可能丟掉自己的命。』

她的話才說到一半,她手裡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小刀已經飛到我眼前,
我急忙揚鞭一捲,飛刀應聲落地,但我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我並沒有要和妳交朋友的意思,請妳不要誤會。』她深吸了一口煙,慢慢站了起來。

在她吐出煙霧前,我看清楚了她表情中的不悅。

『也不要期待妳那個可笑的麻藥會在這裡發揮什麼功效。』她揚了揚手中的煙,又吸了一口。

我的心又涼了半截。解毒劑並不是什麼多難取得的東西我知道,我只是期望他們沒有那麼快查清楚我用藥的配方和對應解藥。





『滾出去。我再給妳一次機會。』她將煙叼在嘴邊,第一次露出的笑容,我想我的臉已經沒了血色。




「...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再失去我的家人。」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殺氣,但我想那只讓她的嘴角上揚弧度更誇張。

「沒有帶回范姜,我今天寧願死在這裡。」






我閉上眼睛,范姜又出現在一片黑暗之中。
肌肉男不見了,現在的他好像勉強有了能夠休息的時候,但他的手腳依舊被綑綁在背後,整個人側倒在地上,周遭都是佈滿灰塵的布幔,不知底下蓋的是什麼。
我微微揚起嘴角,能這麼清楚的看到范姜,哪怕是我的想像也讓我安心許多。






『... 滾出去。』她的聲音將我喚回現實,我一睜開眼,卻只看到她已經慢慢爬上階梯,高大的背影正對著我。『妳的范姜不在這裡,他被丟在別館的某個小倉庫裡吧,如果我記得聽說的也沒錯的話。』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掌心大小的攜帶式煙灰缸,熟練的將煙蒂熄滅、關上蓋子後再收進口袋,
我傻愣愣的望著她的背影,兩把薄到近乎透明的的彎刀就交叉在她寬闊的背後,
她剛才非旦是讓我讓到一種令我感到恥辱的地步,現在竟然又要告訴我范姜的正確位子。


「我怎麼知道妳不是騙我?」我的聲音顫抖的非常明顯。我用力吞了幾次口水。


『妳是想拍電影嗎?』她稍微側過一邊頭,由上往下的視角更加強了她凌厲的眼神。『妳要嘛就乖乖滾出去找,要嘛就準備和我背上的傢伙親熱親熱,我可沒那麼好心給妳那麼多忠告!!』

她的腳步停在階梯上層,雙手已經微微斜放在臀上,若是以她剛展現出來的速度,她的雙刀何時砍下我的頭顱我恐怕都不會知道。


『如果妳好奇,我也不怕妳知道。』她紅豔的嘴角揚的很高。『這裡是沉徊燕的住所,你們上次來襲時剛巧挑了個我不在的時候,而那天之後我就沒有再離開過這棟樓。』


聽見小貝現在的名字,我的心被用力震了一下;
雖然我很想現在就衝上去用鋼鞭將他吊在窗外、要他立刻把范姜還給我,
但看看眼前這位大姐,我可能自己動手找范姜、目標達成的機率還高些。

想到這裡,我的腳步已經緩緩的在往後退,但眼睛還是盯著那女人的背影不放,
深怕又一個放鬆就要把自己的腦袋送人。


但她只是滿意的瞇起了眼睛,雙手插進口袋裡,踏上她未完的階梯。








『還有點腦袋,不要太愛面子,小女孩。』在我踏出門外之後,她在階梯的最上端望著我。

『為了嘉獎妳,妳可以知道我的名字。』她說。




我按下按鈕,將雙鞭收回鞘內。依舊直盯著她的雙眼,不敢有一絲鬆懈。

















              『我是Jayko,這裡的總管。』


              『下次再見到,就是妳的最後一面了。』


              『不要忘了,我隨時都可以取妳性命......』













最後一句說話,她就消失在二樓那扇木製大門之後。



而我握緊鋼柄的雙手早已汗水淋漓,失去了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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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了小狼和我剛改造完的鋼鞭,我一邊觀察著夜風的流動,一邊往便利商店的反方向去。

經歷了下午的戰鬥和剛才的練習,我的手腳已經有點不聽使喚;
但臨時抱佛腳的增加體力,哪怕是這一時半刻也好,我哪靜得下來。

我繞了遠路,整整跑了這個區域三圈半,才拖著我疲憊不堪的雙腳踏進了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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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對貓叔說過,我要變強。

我要變得很強,強到可以為我的家人報仇,
強到可以把所有壞人殺光。




這三年來,我的確有變強,
相同的,我也有長大。
長大的好處除了手腳變長力量變大之外,長大也有壞處。

壞處就是,我發現我越來越難決定,到底誰才是壞人。






人常常只看見自己想看的,
我看著包子駭遍所有網站,只為了找出該死的路燈和被擄走的小貝,
我看著她用刀叉斯文的將雞腿一塊一塊切成方形,一塊一塊放進嘴裡咀嚼,
我看著她從便利商店回來永遠會為我帶的那罐仙草蜜,和她最愛的無糖綠茶,
卻沒有看見她永遠在睡前做上20個伏地挺身和50個仰臥起坐,
也沒有看見她不知從哪裡訂製的兩把藍波刀,殘忍的刀背高高低低的鋸齒山,
和那永遠在血和肉之間最閃亮的,銀光森森的刀刃。








那一天傍晚,在我終於能夠移動四肢之時,包子早就已經,消失在我面前。










『我去打電話,小狼天黑之後就會來這裡。』

在許久的沉默之後,包子這麼說。





我原來以為毋庸致疑的她會一直和我在一起,
但她站了起來,走到迴廊的另一邊講完了電話。
然後十分鐘後,消失在我的睡意之中。






當我第一次問小狼:包子呢?
他驚訝無知的表情就讓我知道,我沒必要再問第二遍。

也許我的礙手礙腳讓她厭煩,也許她需要一個人找個地方靜一靜,
也許她找了地方躲起來自己修練,又也許,她決定一個人殺進沉家。


而不管是哪個原因,第一項永遠成立。



我根本,就還不夠強。











凌晨一點,小狼和我默默的站在他狼窩的頂樓。




「小狼,你是吸血鬼吧。」我纏緊了手上的繃帶。

『我是啊。』小狼疑惑的拿下了鼻梁上的眼鏡。

「打我。」


他皺了皺眉。
但不管他想講什麼,我都不想聽。


「不然,就被我打。」











右拳揮出,小狼已經消失在空氣之中。
但這早在我的意料之中,而我也早有了我的打算。

我瞠大了雙眼,尋找空氣中竄動的氣流。

人移動時造成的空氣流動,不但會掀起風,同時也會帶動灰塵及空氣中其他微小粒子改變流動的方向。
我能造成的唯一的優勢,就是找回我超人般的視力。












「看得很遠能幹嘛?」兩年多以前的我,嘴裡嚼著包子的愛心烤吐司,一旁的范姜正在為弓上絃油。

『從很遠的地方把敵人幹掉吧。』范姜簡單的回答。

「那近戰沒搞頭囉?」我有點失望。「可是我一直很期待能很熱血的和一個很豪爽的敵人互毆到死ㄟ。」

『你是指路燈很豪爽嗎?』范姜挑眉。

「幹!!!」我收回我的話。














「上面!!!」我一收神,卸了刺的鋼鞭立刻朝上一甩。


小狼沒料到我竟然跟得上他的速度,在空中很勉強的用右臂擋下我來襲的鞭子,然後被我摔向地面。
牽制了小狼的行動,在他用蠻力扯斷鋼鞭之前,我迅速欺身致他面前。

第一拳我瞄準他的下巴,但他輕鬆用左手擋下;
我開始留意他全身動作之前反應造成的氣流,身體是很誠實的,空氣當然也是,
你打算怎麼動作,空氣會最先出賣你。

小狼左腳掃出,我已經提前躍起,一腳朝他頸部掃去。
他已經冷靜了下來,對於我莫名的速度反應也開始越來越快;
在他身邊空氣的流動加快,他的所有動作開始跟隨風向,
這不僅減少了逆風激起的氣流,更讓我很難在一時之間判斷出那是自然風還是他的動作。


有利有弊,如果順風攻擊的是我,他若是不逆風擋住勢必要順風閃開;
而在他逆風防守被我看穿之際、我就有更多機會抓住順風連續攻擊。
要是他順風閃開也只能越來越後退,最後在牆角也只能逆勢攻擊。



我的力量不及他,但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我的拳頭能夠確實的砸到他身上。





一個小時過去,這樣高速一來一往的攻擊已經將我的體力逼向極限;
我的呼吸開始紊亂,汗水刺痛了雙眼,被小狼擊中的地方毫不客氣的大聲喊痛,
我終於把鋼鞭丟在一邊,雙手一舉表示投降。



小狼好像也鬆了一口氣,雖然他並沒有流什麼汗,被擊中的地方感覺也不痛不癢,
但我詭譎的攻勢和超越人類的速度仍舊讓他警戒非常。



「看來我該好好訓練我的體力了...」我苦笑,雙拳發抖的已經快握不緊。

以前范姜總是逼著我和他一起跑操場,夜裡的風總是很涼,但冬天我總是偷懶,捧著熱熱的關東煮在一旁的司令台等他多跑我十圈回來一起吃。

『妳怎麼跟上我的速度的?』小狼在一旁對空揮了好幾拳,似乎對自己的速度產生了很大的懷疑。

我無力的聳了聳肩,拉起T恤的下擺擦去臉上的汗。





「我可以預測你的動作。」我說。

『寫輪眼?!』馬的,這宅男看漫畫。

我很用力的白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我看得見氣流的流動。」

『噢。』他有點受傷,不過還是努力維持他的帥勁。




『可是妳打不過我耶。』過了幾分鐘,他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沒關係。」我拍了拍屁股,用力把身體撐離牆壁。「我手上的刺還沒伸出來。」

『刺?』小狼又陷入了迷惑。

「我的鋼鞭上本來都是塗抹了強力麻藥的倒勾,」我拾起地上的武器對他解釋。

「而且我打算在手把處前方也加上尖刺。你看到這個按鈕了吧?」我指給他看。

『嗯。』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鞭子原來捲在下面這個柄裡面,當我按下按鈕,用力一甩,鞭子就能跑出來。」

我示範給他看,用力甩出鋼鞭,鋼鞭擊中石板發出碎裂的聲音。

「要是我小甩一下就放開就這個鈕,鞭子就會停在我放開鈕時的那個長度。」

『也就是說,和工地用的那種軟捲尺很像?』他恍然大悟。

「沒錯。」我笑了。「所以要是我把鞭子都收回來...」


鞭子咻的一聲回到柄中,我迅速將把手反握,握拳舉到胸前,
柄在我把手的下方,很有小太刀的架式。


「只要我在把手上加上塗了麻藥的刺...」我指了一下位置。「只要我近身戰也打得中敵人,就不用一定要倚賴長鞭。」

小狼吹了一聲口哨,表示很新奇。


『那為什麼不直接塗毒藥?』他問。


這下換我有點遲疑了。










「因為有時候我實在不知道,到底誰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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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我們一路過關斬將也是沒有錯。

雖然一路上,氣氛越來越詭異,我和包子越來越沉默。





這是我第一次和包子實戰搭擋。

事前她便將能夠查到的獵人資料一一攤開,調整我的攻擊方式和如果兩人合作的攻擊方式,
而直到在某次三對二中一名獵人撕開了她的T恤袖子,我才看見她那精瘦的肌肉。

結實的不知道怎麼的,讓我覺得十分陌生。



我原來一直以為駭客就應該像小狼那樣,白白淨淨,長期待在電腦前不出門、造成整個人有一點過瘦,也以為小狼的肌肉單純是吸血鬼引以為傲的運動神經鍛鍊出來的。


而當我看著包子有時單手握槍射擊,有時雙手舞刀砍殺,我竟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懼。




這名可靠到十分意外的夥伴,不僅省了我更換倒勾的時間,更讓我的飛刀回收率史無前例的高。

從她計算的角度,瞄準她建議的目標,全力投擲。
失手率,近乎零。











「以後靠妳和我出去就好了,教教范姜怎麼用電腦吧!」我開玩笑的說。

『那有什麼問題。』她笑著撇了撇嘴,這是兩個小時以來我們第一次笑著交談。












剛在目標小學門口站定,一聲像是計算好了的爆炸聲倏地從學校後方的某間教室爆了出來。
我和包子連交換個眼神都省了,雙腳自動的往爆炸聲傳來的方向衝了過去。




內操場散了一地碎玻璃,草叢旁還躺了一個全身是傷的陌生人,我當場第一個反應是想給他一刀。




『別管他,在前面走廊!!』包子的呼吸很急促,我們兩人的視線都投向教室的另一邊。










是范姜!!









當我們衝過長廊,一繞過轉角,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們立刻止步。



一個滿頭油膩的長髮男子站在范姜身旁,將范姜的手腳隨意扭曲擺設成奇怪的姿勢,
而范姜卻一點反抗也沒有。

油髮男頭不經意的轉了過來,好像剛才發現兩隻外星人降臨在他身邊一樣的嚇了一大跳。




『咦?! 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兩位... 包子和露西露小姐嗎?!』

他顯得十分興奮,而我和包子則是一臉驚愕外加莫名其妙。


『月餅呢? 月餅怎麼沒有好好招待兩位小姐...』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好像突然想到自己忘記了什麼一樣。『對啊... 那死傢伙還躺在旁邊偷懶,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下一秒,一股戰慄的殺氣席捲了我和包子全身。






『那麼...... 只好讓我好好招待妳們了!!』他雙手突然閃出無數根銀針!









同樣是使暗器的對手,我輕鬆的往走廊的死角一跳,
包子直接躲回轉角,掌心雷在她手中沉甸甸的上滿了子彈。




「你對范姜做了什麼!!」我對著柱子後面的男人大吼。

范姜依舊直挺挺的站在走廊中間,雙手被扳到頭上做出M字型,一隻膝蓋提起,一隻腳彎曲,
呈現一種極不自然的詭異笑點。




男人站在范姜背後,一臉微笑。



『我勸妳們不要隨便開槍或亂丟飛刀,』他十指在油膩的馬尾裡梳啊梳的,但我懷疑他梳十年也梳不開那叢雜草。『因為我會很卑鄙的拿他來擋。』



「小人!!」我咬了咬牙,鋼鞭往他雙腳就是一捲。


他輕鬆的把手搭在范姜肩上,往上一躍,
我趕緊收力,拉住差點掃過范姜雙腳的鋼鞭。




包子無語,從迴廊側身躦出,碰碰兩槍在在瞄準男人停在空中的腦袋。




『準頭不錯嘛! 妳不是做文書工作的嘛?』男人大笑,在空中迅速改變了姿勢將頭壓下。



接下來的十分鐘,不管我和包子怎麼打,怎麼繞,
范姜像是他手中輕鬆揮舞的盾牌一樣,或前或後,或左或右,
而綁手綁腳的打法只讓我和包子更加心浮氣燥。






『怎麼? 不玩了?』男人將范姜擺好姿勢站好,還拉起他的左手擺出一副為自己擦汗的樣子。





「快點把范姜還我!!」我忍無可忍,掄起右拳就朝他衝了過去。

『露不要!!』




我聽見包子在背後大叫的聲音,但我彷彿又聽不見。
我只看著眼前冷笑的男人微微屈下身子,下一秒又消失在我眼前。






『自己養的狗,自己就要綁好。』




然後我聽見一個凍骨的聲音,冷冷的刺進我耳邊。

而在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之前,我的臉頰已經著地。







『你最好放開露西露。』


我聽見包子的聲音,在頭上很遠的地方迴響著。




我用力的眨了眨眼,很努力的想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我只知道,我的頸部以下,完全沒有感覺。




包子的鞋子出現在我的視線裡,我只能猜想她正拿著槍抵住油頭男。




『我並沒有抓著她呀。』那個男人的聲音依舊笑得很輕鬆。


『立刻,把她脊椎上那根銀針拔出來。』包子的聲音不比剛才的他溫暖。




一陣沉默。
我彷彿可以想像那個男人皺著眉頭,很勉強的聳了聳肩。




『因為還是人類?』 他的聲音裡,最後竟然有著一絲嘲諷。

然後我聽見有人在我腦後蹲了下來,而我的頸椎被輕輕的轉了一下。






包子一手將我從地上扶起來,輕輕的靠在旁邊欄杆上,
一隻手仍握緊了槍瞄準那個油髮男。





『妳們不過是兩隻理想甚高的小貓罷了。』男人不停的聳肩,好像要把自己雙肩弄脫臼一樣。
『什麼因為父母被密警和獵人殺了滅口就要報仇之類的話,為什麼不想想一開始血洗那棟大樓的是什麼族類?』






我聽見包子的呼吸變得很沉重。
我的肩膀漸漸有了感覺,但四肢依舊麻痺的無法行動。
而包子原先扶著我的那隻手,在我身體的掩護之下悄悄的在她的腰包中摸索著。




『其實我早可以把這傢伙丟到太陽底下曬成灰的。』他的一隻手肘靠在范姜受傷的肩膀上,我發誓我一定要殺了這傢伙。『妳們知道的... 就離開這條有陰影的走廊,帶他走到盡頭的那邊。』

他頭也不回的用大姆指比比走廊盡頭,
那是耀眼到從地板上的反光就能看得出來的,晴空萬里的大太陽。




我靠在欄杆上,雙眼狠狠的瞪著他。




『范姜是我們的家人。』包子站了起來,緩緩的擋在我眼前。




我看見她手上的東西,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維持我張牙舞爪的表情,
不然我會笑出來。




『家人?』油髮男發出了一聲從鼻孔裡噴出來的哼聲。『妳們和害死妳們真正家人的畜牲是家人?』




包子沒有回答,我只是維持著我已經僵掉的表情,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男人。





『我不期待你會了解。』包子的聲音很輕。『家人是無可取代的。』







而油髮男抓準了包子放鬆的這瞬間,身形閃至范姜背後,雙手瞬間又放出了好幾支銀針!

包子趕緊開了兩槍,但又危恐打中范姜,只能勉強閃躲著細小的銀針,
槍響聲停,油髮男左肩中了一槍,但包子握槍的那手也被刺上了好幾根銀針。

包子跌坐在地,右手已經癱軟,只剩下左手勉強在身後支持著全身的重量,
油髮男額上的汗珠從他鼻尖滑落至他還在微笑的嘴角,一步一步朝包子走了過來。




『小貓咪,妳是第一個打中我的槍手呢。』他的笑容有點僵硬,抽動的嘴角抖動著陰險的光芒。
『為了獎勵妳,就讓我親手斬斷妳的頸椎吧!!』



他跪坐在包子面前不到十公分處,右手手刀就朝著包子後頸劈了過去。






包子只是冷笑。










『去死,自大狂。』











包子撐著身體的左手突然向前伸去,一瓶不到手掌大小的噴霧器對準了油髮男的口鼻就是猛噴。

包子的身體朝右邊用力倒下,油髮男一聲慘叫,硬是揮出的手刀仍就削去了包子肩頭一大塊肉。













「妳很狠耶,氫酸都用上了。」我看著在地上臉色鐵青口吐白沫的屍體,笑著對包子說。


『馬的,痛死了。』包子應該已經沒知覺的手硬是從腰包裡掏出一包被壓得亂七八糟的煙,硬是為自己和我各點上了一根。



『以後,還是妳和范姜出去好了。』她苦笑。



我深深吸了一口煙,大笑到煙都差點掉到地上。






























『很愜意?』





無聲無息的,一個巨大的陰影遮住了走廊盡頭所有的陽光。

我和包子僵在原地,看著走廊盡頭那個男人,緩緩的朝我們走來。


他絕對超過兩百公分。
肌肉恐怕比范姜硬是多上一倍。



一雙斜瞇的小眼睛,快要被胸肌撐破的黑色背心加上一件髒得亂七八糟的迷彩長褲,
那雙黑的發亮的軍靴大概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乾淨的東西,
而在一切嚇人的外表之上,更令人駭然的是他右頸到左邊鎖骨上,那道長長的刀疤。

這不禁讓人懷疑,擁有這樣傷疤還活著的,
到底還是不是人。





我還沒有行動能力的身體不自覺的發抖著。
而我發現包子也是。


壯漢的左手腋下夾了一個昏迷的男人,彷彿是我們來的時候在草地上看到的那個。
他的右手拿了一個很大的黑色絨布袋,好像是要裝一個成年男人屍體般的大小。





包子和我癱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他在屍體旁跪下,筋肉糾結的臉上兩道粗黑的眉毛又皺得更緊了。





『氫酸。』他喃喃的說,好像我們兩個不在現場一樣。

『下次,試著幫我減少更多負擔吧。』





他並沒有將屍體塞進布袋,而是隨手將布袋套在依舊僵直的范姜身上,
輕鬆的將一個190公分高的大男人,扛在肩上。













而我只能眼睜睜的看他又帶走了我眼前的范姜,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身旁的包子垂著頭,煙灰已經燒了一半。














我聽見我們兩個落在地板上,滴答滴答的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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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我知道我們不可能那麼順利的找到范姜。

我也想過,在到達那個預想中范姜會被丟下的小學之前,可能會遇見很多敵人。

但我沒想過會是這樣。

也沒想過,會看見包子這樣。












包子很瘦。
比起對喜歡吃的東西其實沒什麼節制的我,她除了雞腿之外幾乎都吃得很少。

打電腦到半夜,了不起一杯燕麥就能解決。
偶爾早睡,早上還會跑到大學籃球場和阿伯們打球、吃早餐。

包子喜歡看書,喜歡運動,除了為了我和范姜的打獵行動、坐息不正常之外,
她可以説是個完完全全的健康優良好青年。

當然,沒事駭掉別人的網站不算的話。






回到正題,包子很瘦。
除了吃得少又常運動之外,我想她會瘦還有一個原因。



她對胖子有一種莫名其妙極度厭惡的心理障礙。





曾經有一次我陪她起個大早去打球,碰見三個又高又壯的男生組隊挑釁;
我對籃球實在不怎麼在行,了不起靠身高、跳躍力壓壓女生隊伍,
所以每次面對猛男的挑戰、通常是由包子和兩位她熟識的阿伯出馬。

那天當然也不例外。



但例外的是,猛男隊中夾雜了一個碩大的肥仔。

我真的不是要歧視胖子,我也見過不少在球場上曉勇善戰的大隻佬,
但他們清一色其實是胖肌肉,你以為是脂肪的部份其實比你的二頭肌還硬。


但很不幸的,那天的肥仔並不是這種肌肉肥。





大家都知道,女孩子嘛,再怎麼愛運動、其實還是蠻厭惡那種汗水酸臭的味道的,
但包子對大隻佬散發出來的汗臭味、肥肉在場上抖動的樣子,
在在表現出比一般人還要更深惡痛恨的反應。



那場比賽,結果很慘。

包子隊輸得亂七八糟。
因為包子完全是在打人,不是在打球。





鬧到我得在校警衝過來之前拉著包子騎上小50就跑。

我相信那肥子後來應該痛下決心減肥吧,如果他有活下來的話。











「阿包,夠了,該走了吧?」


我拔起一把插進獵人眼珠的飛刀,在牛仔褲後片隨便抹了兩下。



但包子還在玩。




『我在做好事。』她鏡片後面的眼神比玻璃還冰。
『讓這死肥仔下輩子不敢再當胖子。』





我瞄了一眼。
眼前那團白白紅紅的東西如果還能稱的上是"人類"的話,
我相信他寧願下輩子投胎轉世不要當人。

















「你們死定了。」

30分鐘前,這句話是我的開場白。






『你死定了。』

我嘆了口氣,包子的目標不用說我也知道。
我只能為那隻不知名的胖子默哀。





怪,就怪你自己是個胖子。
還是個,他媽的該死的獵人。








包子話一說完,人影已經不見。
而我嘴角一翹,兩柄飛刀已經送出指尖。








『妳們就是沉家重金懸賞的小妞吧!』




我負責的那隻,是個全身粉紅的小女生。
粉紅色的上衣,粉白相間的網帽,外加桃紅色的七分牛仔褲,
濃妝豔抹,講話卻像個大叔。


飛刀一被她閃過,我腕中的兩條鋼鞭便應勢而出。
小女生功課沒做好,冷不妨被我一根倒勾擦破小腿。

她又閃又跳,手中的槍卻是沒有半發擊中目標,
也許是上天的旨意要我補足這幾天范姜不在我們沒有幹掉的爛獵人,這小妮子實在沒什麼挑戰價值。


槍林彈雨,我才發現這傢伙的彈藥意外的充足,唯一可取之處大概也只有換匣、上膛的速度。
我在廢棄工地裡東躲西藏,慢慢的等著她消耗光有限的彈藥,
也順便等我倒勾上的藥效發揮。








『有種就不要只會躲!!』她著急的大吼。





十幾分鐘下來,我在水泥柱後面模擬了不少次致命一擊的畫面,
聽著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被擊中的右腿在地上磨擦的聲音越來越明顯,
當然啦,我一開始就說過了,這場仗沒什麼好玩的,
最有趣的大概是觀察她對同伴的下場有什麼反應。






包子正在一刀一刀的劃開胖子的脂肪層。
胖子的動作已經是我見過破百體重裡最靈活的一個了,
但包子從一開始就像把他當球在玩一樣,只是不同的是,她是拿刀子在和球玩。



『肥仔,不是要領賞?』胖子的雙手被兩把鋼刀牢牢的釘在牆上,包子用她最愛的藍波刀緩緩的在胖子手臂、肚子、大腿側各畫了深深的一刀。

胖子早就已經痛到幾乎暈過去,連叫都不會叫。
他身上的汗和血交匯在他每一道傷口下,除了腥紅的血痕和外漏的紅肉之外,那些紅白交錯,感情應該是所謂脂肪組織的東西被包子用刀一塊一塊刨了下來。



包子什麼沒有,耐性最多。
她動作不快,牛脾氣也是慢慢磨,不急,結果目的有達成就好。
所以當她制服了對手,開始慢慢挖出那些紅紅白白的東西,時間大概正好跟小女生麻藥開始發做差不多。











「有沒有很感謝上天妳的對手是我?」



小女生的腳已經完全不能動,我背靠著水泥柱,慢慢的點了一根煙。
我還真的蠻喜歡尼古丁在血液中奔流的感覺的,非常盡責的發揮鎮定劑的效果,

她顫抖著靠在牆邊,我知道藥效漸漸在她的血液裡竄流到身體每一處,
她的指尖已經扣不下板機,只剩下那雙恐懼的雙眼瞠的大大的,嘴唇不停的顫動著。




「妳放心,我一向都很速戰速決的。」我笑著掏出懷裡的兩柄飛刀。「要不是妳們奪走了我的夥伴...」




我手腕輕甩,兩柄飛刀在我視線中慢慢飛向目標。




「妳會死得更快。」









20步之外,小女生塗滿睫毛膏的雙眼再也搧不動。
我緩緩的走向已經斷氣的屍體,她喉嚨那把飛刀算是我最後送她一程的禮物,
所以我拔起她眼珠上那柄銀刃,隨便在褲子後袋抹了兩下。

而一旁牆邊的包子,一邊哼著歌還在刨。







那胖子的眼珠暴突,整張臉已經扭曲到認不出本來的樣子,
除掉脂肪之後的雙手、雙乳和腹部,說實話,包子特地將他的衣服保持完整,
所以看起來彷彿是一個穿了紅衣紅褲的正常瘦男子,只是頭部非常不合比例的大而已。

包子看了看手錶,迅速的將她剩下的"工作"完成。








『我們可以走了。』十分鐘後,她笑咪咪的對我說。







看著她脫掉滿身是血的工作服,一臉滿足的笑容,我只是做了做伸展操,舒緩一下我蹲坐到已經有些僵硬的四肢。


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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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兩個一定會被幹掉的小嘍囉,我查了好幾個小時的資料...
從兩人的兵器、性格到死法,我從漫畫小說查到Google大神,結果還是很多東西無解...Orz

當一切彷彿準備就緒,我才突然發現,我竟然忘了想名字?!囧

當下打開Msn,開始找哪兩個倒楣鬼、可憐蟲的名字可以搬上小說...


結果不用說了,親愛的月餅和水風先生幸運(?)的雀屏中選,
我可是沒有找別人哦,真的是十分幸運的我想用的這兩個名字兩人都還正巧在線上,
兩人也十分大方的就這樣"出讓"了自己的名字,
月餅還小心翼翼的問我要拿來做什麼,聽到我說要寫進小說這孩子就high了,
完全忽視我很不好意思的說只是個出場幾回就要被帥氣掛掉的小嘍囉...
水風大人更是酷到不行,連我要幹嘛都沒問,原來還瀟灑的要讓我用本名呢,
但龜毛的作者我相中的還是"水風"二字,就這麼謝過大人、爽快的用上啦~~~

以上,我要特別強調,我在使用這兩人名字前就已經對這兩個角色進行了外型和性格設定了,
所以故事中一切有關兩人的描述都和他們本人完全沒有雷同之處哦~~~~
真的是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哦,哦耶@_

然後有關那個該死的"鐧",我真的查了很多資料,有興趣的人可以在網路上找找看,
不過這個字基本上來說連打出來都有困難...
我是先找到簡體字(為什麼有簡體字沒有正體字?!)、然後再在找到的網頁中複製有正體字的"鐧"再次搜尋的。
基本上來說使用這個武器的名將有黃蓋和門神(白臉的那位,不是遲x,很抱歉我已經把網頁關掉了)。

http://tw.myblog.yahoo.com/along3142/photo?pid=21

這是鐧長得樣子,真的和劍很像。
鐧這個東西是從"簡"來的,原意是它和書簡很像,但說實話很難想像,明明是和劍比較像(汗)。

http://edu.ocac.gov.tw/culture/chinese/cul_kungfu/c/5123-3.htm

這裡有不少武器的簡介,也有圖示。
有興趣的人可以去看看"暗器"部份,那個血滴子的意示小動畫圖讓我笑了好一陣子,真是太可愛了(笑)。


好了,我該去睡了,歡迎大家有心得可以偷偷跟我講,不要讓我寫心酸的嘛O_Q

再來就是,我真的很想知道凌晨四點多、獵獵人【十五】已經有人氣1的那名看倌到底是何人...
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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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賭手還是賭腳?』一個身著黑色風衣,及肘黑髮全在腦後紮成馬尾的男人悠哉的問。他一叢濃密油膩的馬尾在風中不動如山,彷彿這輩子沒洗過般的糾結在背後。

『怎麼不賭細一點?我賭右邊鎖骨。』他的同伴百般無聊的坐在圍牆上,將自己的長長的黑人辮子頭在手指上捲了一圈又一圈。

『賭什麼?』油髮男伸手把馬尾撥到胸前,竟從亂髮中掏出了好幾枚尖細的銀針。

黑人頭將頸子左右甩了兩下,發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喀聲。







『賭誰等一下可以折斷他手腳。』

『成交。』







油髮男踏上圍牆,閉上雙眼,右手三枚銀針順風射出!









兩百公尺外,范姜正蜷縮在樓梯的陰影之下。
在晨光中醒來,他隱約得知自己被扔在某個學校,
好在今天是假日,既不會誤傷路人,偌大的校園更是他東躲西藏的好地點。

昨夜被注射的不明藥物還在他血液裡竄動著,范姜只能勉強看清眼前的世界,緩緩的朝教室旁挪動,讓自己盡量不要曝露在太陽底下。







好累。他的四肢已經漸漸麻木,乾裂的雙唇也沒了知覺。

好累。
真的好累。

為什麼不乾脆就往前踏幾步,在久違的陽光下閉上眼?







世界開始旋轉。










可是我還有很多事想做。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還有很多事該做。
我還不能死。









他的眼前浮現出那個站在便利商店前,美麗又羞澀的女孩的臉。
女孩紅著臉向他說了再見,穿著便利商店制服的她竟然還是那麼美。

對了,我還沒有打電話給她...
范姜瞇著的眼睛微微的眨了眨。



還有...



還有...








『露。』他睜開了眼睛。








千鈞一髮之際,他掄起一旁的滅火器擋在胸前。
三枚銀針噹噹噹刺入鋼瓶之中,半截還露在瓶外,
陰森森的白光閃啊閃的,將范姜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之中。




我還有事要做。

為了露。












『唉呀,看來是你輸了。』





范姜慢慢的抬起頭,眼前的兩個人在過去五天已經熟悉到不能再熟。



『水風,月餅。』







『嗨,大個兒。』月餅點起了一根煙,黑色風衣底下亮出兩柄四愣形的鐧。

水風在走廊底部站住,一臉不悅的看著月餅繼續往前走,一邊轉動頸椎,發出他戰鬥前最喜歡的喀喀聲。







『我們昨天玩到哪兒了?』


月餅笑著瞇起了眼,全身上下散發出一股不尋常的鬥氣,連他手中的兵器也微微震動,發出共鳴。




范姜的視線依舊停在那兩把罕見兵器上。


那雙鐧貌似長劍,但刃處卻不鋒利,而是厚實的四愣形;
一把重量恐怕要超過一百三十斤... 被砍到可不是骨折就能扯平的...
月餅揮舞起來卻砍劈自如、彷彿使的是輕巧的刀劍一般。


這五天已經吃了這兩人不少苦頭了,看來今天他們決定一個一個上。







范姜心一橫,用力拉開滅火器保險栓,瞬間將走廊噴成一片雪白。








『別跑!!』月餅一個躍步,在空中就是一鐧劈下。




范姜靠著吸血鬼優異的體質左閃右躲,但虛弱的他免不了還是九閃一中,雙臂和大腿都被削開了許多傷口。


『那個變態的沉家又給你嗑了什麼藥?!』月餅笑的嘴角快裂到耳邊,手上的鐵鐧又是一陣不留情的劈、砍、打。




一鐧橫砍劃開范姜背後的木門,另一鐧又直劈將門從中化為四塊。
木屑門板四濺,范姜在閃躲中遁入門內,月餅立刻追了進來,范姜回頭又是一陣猛噴。





『該死的白煙!!』月餅大怒,在白煙中搶到范姜面前,雙手高舉又是準備一砍。





范姜身體抵在牆上,只得雙手一擋,手中的滅火器瞬間只剩下一半。
月餅大喜,眼見機不可失,雙手高舉又是準備劈下,但范姜捉住滅火器瓶身用力一甩,眼看噴嘴就要鞭中月餅的臉。
月餅雙眼一瞇,迅速將身體往後弓,只讓風衣被劃破一道長長的缺口。
他定了定心,將雙鐧擺出架勢,在白煙掩護之下準備最後一擊。




『好傢伙... 你以為使那鬼東西就可以打敗我嗎?!』月餅潛伏在白煙之中,竟沒有發現這白煙竟是越來越濃。


濃得,月餅幾乎快不能呼吸,慢慢也只能掩面咳嗽。





『什麼鬼東西...』月餅掩著口鼻,對著漫天白煙大吼。『出來啊!!快出來啊!!』







『在這裡!!!』白煙中突然冒出一個黑影,直直的往月餅身上砸去。

月餅架起雙鐧抵擋,卻聽見那物體在鐧上碎裂,不明的液體淋濕了整身。






『這味道...』月餅心一寒,突然聽見教室另一頭木門被撞開的聲音。






『下地獄去吧。』


范姜的聲音在白煙中一陣迴蕩。












月餅一聲慘叫,重步往門邊踏去,但范姜已經先一步踏出了門外,一根燃起的火柴輕輕落進門內。











『轟!!!!!!!』











一聲巨響,所有門窗全被炸飛,
范姜在水泥柱旁護住了頭,無力的癱倒在地。












『啪,啪,啪。』幾聲諷刺的掌聲從走廊另一頭傳來,是水風。



『不錯嘛。』他油膩的馬尾雜亂的掛在胸前,即使他用力的跨著步伐,他那糾結的馬尾甚至連晃也不晃一下。
『利用自然教室裡的石灰粉和火柴製造塵爆... 我該說是你聰明還是運氣好呢?』




『... 你不救他嗎?』范姜努力的讓自己站起來,但他的頭還是無力的垂在胸前。

他原本寄望水風會帶著重傷的月餅就此離開,或至少在水風為月餅急救的時候讓自己趁隙逃走的;但眼前水風不急不徐的步伐讓他懷疑水風根本就不在乎月餅的死活,更遑論為了救他讓自己逃走了。




『你不要太小看我們了。』水風指指教室朝外的另一邊,范姜無力的投以一瞥,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月餅在塵爆發生之際將被酒精潑到的風衣反包住同樣沾上酒精的頭手部位,風衣使用的是特殊材質,將裡外布料分開,加上工業用酒精揮發極快,火勢還沒來到他身邊、他人就已經撞破玻璃窗飛撲出窗外。
趴在草地上的月餅身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割傷、一動也不動,彷彿還沒有從爆炸中清醒過來。

但可以確定的是,他絕對還死不了。











『那麼,你要陪我怎麼玩呢?』水風笑笑,雙手往馬尾一掏,數十枚細小的銀針就在指縫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









范姜只能苦笑。












露,我也許見不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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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you're gone, the pieces of my heart are missing you.
當你不見了,我心的每一塊碎片都在想念你。

When you're gone, the face I came to know is missing too.
當你不見了,我熟悉的臉龐也跟著消失了。

When you're gone,all the words I need to hear to always get me through the day.
當你不見了,也帶走了所有總是陪伴我渡過所有日子,

And make it OK...
而且讓一切變得好過的話語...

I miss you......
我好想你......










包子意示我拿下耳機,Avril的歌聲才在我腦中停了下來。
她將一張剛印出來的地圖在桌上攤開,圖上標了幾個紅圈,旁邊還有小字註明了日期。



『這是這幾天范姜出現過的地點。』

包子面無表情的指著地圖,但我發現她的眼裡和我一樣,佈滿了血絲。

『目前的情況看來,范姜都還算平安,會來參加這種莫名其妙的獵殺遊戲的獵人,多半是些閒閒沒事做的無名小卒,不然就是急著討好沉家。』






「為什麼獵人要討好沉家?」我發問。



包子點了一根煙。真難得,已經很久沒看到她抽煙了。



『吸血鬼常常位居政商權要,對抗吸血鬼的獵人又不是政府機關,有組織當然也就會有必要的支出花費,當然也就要有自己的生財之道。』她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一縷長長的白煙。

『在范姜的師父離家之後,沉家家道中落、一蹶不振,後來掌權的沉家旁支三兄弟也為了振興家門費了不少心力。』

『和吸血鬼合作當然是一個方法啦... 但我想老家族還是有老家族的自尊,為了振興家族跑去求隻有頭有臉的吸血鬼把自己咬成手下... 怎麼聽都覺得很荒謬吧?』她聳了聳肩。

『而另一個比較自以為正義的方法就是... 和獵人合作,獵殺吸血鬼。』



我想抗議,不過包子舉起了一隻手,很快的繼續說了下去。





『沉家本來就是地方上老字號的武術名門,各種拳腳棍棒都有名師高徒;但本家單傳一子,以那把比人還高的黑弓著名,遠攻進守皆宜,祖傳的秘技黑影十式更是顛覆了弓術在攻擊速度及進戰上的劣勢,只是隨著范姜師父出走,祖傳黑弓和密式也就跟著失傳了。』


「這麼厲害,幹嘛不自己抓吸血鬼去領賞,他們要通過獵人考試也是遊刃有餘吧?」我頗不以為然,走狗就是走狗,這點我自己很清楚,說的比較好聽難道打架就比較會贏?!




包子雙手一攤,表示她也無法理解。




『總之,大概是能一邊賺錢一邊討好獵人協會、一邊還能算是對政府示好,漸漸拉攏一些小官小代表,重建家族在地方上的聲勢,就算有什麼流言蜚語也抵擋不住金錢的誘惑,久了也沒人敢再提吧。』







噢,好噁心。
雖然裝天真沒什麼用,不過我只有16歲,我實在是不想笑著說"噢我了解"。



包子在窗台上的盆栽裡熄了煙,手指又回到地圖上。




『這裡,這裡和這裡,還有可信度約八成的這兩個地方,是過去五天來范姜出現過的地方。』她說。

『所以依紅圈行進的路線,這間國小恐怕會是范姜接下來被丟下的地點。』





看著包子指著的地圖,我開始感到呼吸困難。
范姜已經過了我無法想像的日子五個日夜,包子堅稱她已經將沉家送來的照片在當天全數消毀,但我還是覺得我看見受盡折磨的范姜,在我每場夢裡咬緊牙根就是不肯向我求救。



范姜不能,也不會向我們求救。











「貓叔有說什麼嗎?」




我將將倒勾塗上麻藥,備用的幾枚金勾也用綢布包住放進腰包內;
敵人送信和照片來的目的無非就是向我們挑釁,敵暗我明,我們有幾兩重他們一清二楚,
而我們卻只能從小海哥那邊抽空替我們蒐集到的應急情報裡、勉強推論出有哪幾隻獵人在追補范姜。

范姜不是大咖,我們獵補螳螂的行為也只是獵人協會耳邊煩人的蚊子而已,若不是總在他們耳邊晃,他們恐怕連我們咬下去都懶得一掌拍下。





『老大他們好像去東京了。』


包子將幾瓶不明噴霧罐和玻璃瓶小心翼翼的放進隨身背包中,玻璃瓶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音,但還是在包子層層保護的背包裡安靜了下來。





本來嘛,我們就是自生自滅的蟲子。
吸血鬼圈子內最近的世界大戰我們也經由范姜略知一二。

說實話,貓叔雖然救了我們一命,但我們畢竟還是人類,更是被仇恨牽走了視線的黃雀。







給我活命的機會,已經十分感激。
讓我用光輝燦爛的生命回報您的美意。









這是我寄給貓叔的第一封電子郵件。

是不是最後一封,還,說不定。
















『走吧。』


包子掂了掂重量,滿意的將背包背起。

我對她點了點頭,迅速將腰包的拉鍊拉上。










我一直很喜歡某部電影裡的一句話;










『勇士們,今晚,我們在地獄大吃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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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開始為包子沒有出現感到不安,她就提著兩根拐杖出現在小狼家門口。




『我弄了一個新窩,在對面。』她將拐杖倚在床頭的窗台邊,沒有看我。

抓緊了被單,我的視線從她一進門起就跟著她的眼睛。
包子不會怪我,也不會怪范姜,
她常說,早在我們第一次出門打獵開始,她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這不是詛咒,這是定論。
只是它挑在今天實現。




『我帶來了妳最喜歡喝的仙草蜜。』

她從大大的提包裡拿出兩罐仙草蜜,轉身放在對面牆邊的書桌。

天剛亮,小狼早在夜裡通知過包子我已經醒了之後便離去。
他的確是個怪人... 或者該說,怪吸血鬼,照顧素不相識的我,找到幾乎沒有連絡方式的包子,
還能當上從來不收弟子的,張熙熙的學生。


她並不是真的收我為徒,是我總是愛找她問問題而已。小狼笑著說。


在他打電話給包子之前,他陪著痛哭的我,講了很多很多。
聽他講著他的故事,我不知不覺止住了眼淚,慢慢的還開始發問。






有一點逃避現實,但卻溫暖的很真實。






包子一言不發的在床邊坐下,仔細的檢查著我的傷。
我不是吸血鬼,自然沒辦法迅速康復。

雙手手掌虎口裂傷,還沒辦法緊握雙拳,但已經結痂發癢;
脫臼的左肩恢復的不錯,要是我沒有拿枕頭丟小狼的話還會回復的更快一點,
現在還沒辦法平舉過肩,但還好我是右撇子,只是左手恐怕沒辦法一次揮舞雙鞭了。



我瞥見包子插在腰帶後方的掌心雷,她注意到了我的視線,但我們雙方都沒有再多說什麼。



包子曾問過我為什麼不是使用槍枝做為武器,而是和范姜一起使用古老的弓箭術、甚至長鞭。
我很不願意提起原因,更不願意讓她感染到我的感傷,但我還是輕輕的告訴她:

曾經把兩發子彈送進我媽腦袋裡的東西,我這輩子碰也不想碰。








但看著從不武裝的包子將槍帶出門,我心裡隱約的不安突然開始騷動。





還有什麼事,我不知道?
為什麼,為什麼好不安。
還有什麼事,比范姜不在身邊更令我不安?
還有什麼?














我和包子一直都是那種心照不宣的好朋友。

不是永遠掛在嘴邊,甚至說不出對方最喜歡的顏色、或最厭惡的食物,
但總是在祈禱時第一個想到彼此,永遠記得他笑或是悲傷的樣子。


而她現在的表情讓我非常、非常擔心。







「很難得看到妳帶槍出門。」我說。


『嗯。』她有點動搖,這很少見。


「阿包,」我嘆了一口氣。「說吧,還有什麼壞消息?」


包子不安的換了個坐姿。


『我並沒有要瞞妳,只是妳傷還沒好。』


「我懂。但妳還是要說。」


包子站了起來,緩緩的踱步到書櫃旁。
滿書櫃的電腦書和她的專長不謀而合,也許她和小狼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我的思緒不自覺的亂飄,典型的逃避。

她的指尖慢慢的掃過一本一本厚厚的書,我扯著繃帶的脫線,耐心的等她思考開口的方式。





『妳小時候應該玩過貓捉老鼠吧?』




她背對著我,無厘頭的冒出這句話。




「......玩過啊。」我回答。



正當我感到莫名其妙,她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整個傻眼。
















『...現在,想像范姜就是那隻老鼠。』












包子熟悉的背影突然在我眼前天旋地轉。



「什麼?!」我忍不住笑了出來。「妳在說什麼啊?!」

她還是沒有回頭,一本筆記本被她掃到地上,她很快的蹲下身子去撿。




『現在,范姜就在外面。』我突然發覺包子的聲音有些顫抖。

『沉家的人在白天把他丟到街上,通知獵人們他所在的地區,並且告訴他們,只要不把他殺死,要怎麼"玩"他都隨他們去。』包子背對著我蹲在地上,我看著她的背影,竟然開始顫抖。

『只要范姜試著靠近我或妳,或是嘗試和我們連絡,』她倒抽了一口氣。『獵人們和沉家私人部隊,就會把我們兩個直接殺掉。這是他們告訴范姜的。』

『晚上,我不知道他們怎麼辦到的,但他們會找到范姜,將他抓回沉家大牢,而我相信妳並不會想聽他晚上的行程。』



「什麼?」我的聲音沙啞的差點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包子站了起來,雙手環腰,好像快要支撐不住。





『我只知道他第一天晚上左右手腳被交換,第二天晚上又被換了回去。』




我要吐了。




『這些,是沉家的人送來的信裡寫的。』她頓了一下,然後用非常微弱的又說。




『...還有...照片...。』










世界一片黑暗。


包子轉了過來,我看著她的臉,滿是淚痕。


而我再也笑不出來。









「我們去找他。」我聽見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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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聲音叫我睜開眼睛。


又有一個聲音叫我繼續沉睡。




而不管我努力的撐開眼皮,抑或是頹喪的放棄抵抗,
范姜都不曾出現。




不愛我也沒有關係。
真的沒有關係。
請好好的活下去。
拜託你,好好的活下去。









在惡夢與更殘酷的現實無數次交替之後,
我第一次真正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間純白的,完全陌生的房間。

淺色的木紋地板,米白的漆牆,同色的天花板,
麻布材質的窗廉在房間唯一一扇窗邊綁的整整齊齊,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試著動一動自己受傷的手臂,錐心的刺痛刺激了我的神經,
這才確定這不是夢境,接下來我也不會再次看見范姜的死,在我眼前重播無數遍。

我勉強靠牆坐了起來,純白的枕頭和涼被上沒有任何圖案,
若不是彈簧床直接放在地上,一系列的床罩寢具還真會讓我以為我在私人醫院。
環顧四周,床頭邊是那面唯一的窗,很明顯是自己手工裝釘的窗台上種了兩盆白色的桔梗,
朱紅色的花盆周圍綁了一圈麻布,白色的底盤上乾乾淨淨不見一點露出來的土壤。
一張淺色的木板桌就靠在床的對面牆邊,桌上那台20吋大螢幕閃動著使用者自訂的保護程式,我努力想看清跳躍的字,但只能隱約分辨出一個"狼"字。





等等,我竟然看不清楚!!!





這是第一個驚嚇我的念頭。
但我沒有勇氣去確認,也只能默默的說服自己只是還未復原的後遺症而已。



桌上及旁邊的手工木櫃上擺得滿滿的都是電腦相關書籍,
這裡很明顯不會是醫院,但我怎麼會睡在一個電腦工程師的床上?!

正當我的疑問越來越多的同時,我才注意到一直傳來的水聲消失了。
床腳邊是一個十分龐大的木架,上面罩了一層淺米色的麻布;
木架的對面是同樣色系的衣櫃,櫃子的門半開,露出裡面稀稀疏疏的幾件掛衫,
全部清一色都是白色的襯衫。

衣櫃靠著的牆再過去就是房間大門了,而木架頂著另一扇牆,彷彿就是這間房間的浴室。



我試著彎起雙膝,但要行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身上穿著一件過大的白色襯衫,套著的運動短褲連掛牌都還沒剪掉,
要不是鼻青臉腫身上各處又纏滿了繃帶,現在的我簡直和偶像劇女主角沒兩樣。



浴室的門砰的一聲全開,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無論是敵是友,我都沒有反擊的能力。
但要我躺在床上坐以待斃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個男人的側面出現在我眼前。


他溼漉漉的頭髮服貼的黏在他俊俏的臉頰上。
我見過不少長的好看的男人(或是男吸血鬼),有些陽光性格,有些纖細斯文,
這男人應該分類在後者。
但他的身體肌肉十分結實,雖然肩寬身高都不及范姜,但嚴格說起來,他的身材更加勻稱,
看得出來時常鍛鍊,而且十分自戀。


最後一句是我心裡突然冒出的直覺。

後來證明我的直覺實在非常準。






此時的我只能瞪著他的側面,視線一路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
若是平時在街上看到這種帥哥,我可能會笑著點點頭,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錯;
但今天,在他的房間裡,看見這個帥哥,我只能抓緊棉被,放聲尖叫。





因為這傢伙全裸。








「啊-----------------------------------------------!!!!!」








『嗯?』



帥哥聞聲竟然整個正面轉向我,一臉高興的朝我走過來。



『妳醒啦?』




「變態!!! 走開!!!」

我伸手想掏飛刀,但腳邊當然什麼也沒有,
我慌亂的摸著手邊,只能將枕頭和抱枕用力扔出,期間完全不敢將視線轉向前方。




『很有精神嘛,還能扔東西!』




帥哥竟然哈哈大笑,隨手把接住的枕頭往旁邊椅子上一擺,
我只能死盯著那個枕頭,雙手沒力的攤在膝蓋邊,左肩上又麻又痛的感覺讓我的左耳不停顫動,
好像很痛。但我還不覺得痛。

我應該怎麼辦? 跳窗?
我連這裡是幾樓都不知道。
他是不是要殺我?
那又怎麼會等這麼多天。

在心裡我不停的自問不停的思考,就怕一停下來眼前的時間就會開始流動,
而這個男人就要開始我不能理解的行動。



范姜呢?



我的心裡突然有個聲音蓋過了其它所有思緒。



范姜呢?




我兀地抬起頭,一雙眼睛茫然的盯著那男人的雙眼,問:





「范姜呢?」






他皺眉。他一皺我的心就跟著糾在一起。
我無法將視線離開他的雙眼。就算他不說出口,彷彿這樣我就能在他眼中得到答案。


但他很快的垂下眼簾,硬生生的也阻斷了我心裡勉強維持的那線希望。




『我不知道。』他說。



『那夜我和前輩剛好經過,循著殺氣找到了你們,之前曾經從老大及貓叔那邊聽說過你們這對搭擋,但那天我也沒有認出來。』




他背對我站了起來,終於走向衣櫃。


『前輩幾招就鏟平了你身邊的敵人,但早在我們趕到之前、他們好像就已經將另一個人帶走了。』






我看著他結實的背後,有著一道從右肩至左腰處的淺色刀疤;
雖然問題是我問的,我也急於得到答案,
但這種似乎還有一線渺茫的希望,安慰性極度大於事實的消息,我本能性的左耳進右耳出。









那道刀疤不知道有什麼故事。






我的腦袋昏沉沉的,已經不由自主的離開了這個話題。


范姜很喜歡聽我天花亂墜的講故事。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
能讓我們在雙手沾滿血漬之餘輕鬆的看見生命的另一面,
能讓我們在笑著牽手擁抱之餘不為手上的血腥有太多煩惱,
我總是天馬行空的編著沒完沒了的故事,有時候已經忘了上回講到哪,有時候已經講到自我矛盾,
但范姜總是靜靜的聽著,還不時的幫我胡亂塞過包子斤斤計較的細節。


我的淚水已經滿到喉頭,再多說一個字或多想起一個關於范姜的回憶、我就會決堤。





男人穿好了衣褲,完全是一如想像的白襯衫加亞麻褲。
他將書櫃上保溫的熱水倒進馬克杯裡,一邊靜靜的撕開一旁的茶包袋。

不一會兒,他將熱呼呼的綠茶放緊我無力的雙手裡,一邊用他溫暖的雙手用力的將我的手包在裡面。




『我是小狼。』他說。『我剛加入黑奇幫三個月,前輩是張熙熙。』

看著他溫暖的笑容,比我任何回憶或語言都來得兇猛。



『養好了傷,才能去找范姜。』







我再也忍不住,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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