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你不記得了,但後來的我還是常回到那個巷口,看著那台被我們偷來、又被撞壞就扔在那裡的摩托車,一直、一直,直到有一天回收隊將它收走為止。

 


「吶... 你是那個,海常的隊長,對吧?」

還記得那是個再平常不過的傍晚,我結束了球隊的練習、正要回家的時候,在很少去的便利商店裡聽見有人叫住自己。

一回頭,你笑瞇了的眼睛不懷好意的藏在閃著光的鏡片後頭,微笑的嘴唇用一種嘲諷的角度往兩邊勾去。

「你是... 桐皇的今吉吧?」我皺起眉頭,但還是勉強回應打了個招呼。

「啊、好冷淡啊。」你聳了聳肩,裝出一副有點傷心的樣子。「虧我特地大老遠的、跑來找你玩呢。」

「找我?」我完全愣住。「為什麼... 找我?」

「嗯... 不需要有什麼理由吧?」你戲謔的笑了笑,一腳跨坐過停在一旁的摩托車、還順手將手裡的安全帽扔了過來。

「... 你有駕照嗎?」我接住帽子,沉甸甸的在手裡感覺特別真實,像是證明了眼前的你不是一場白日夢而已。

「有你就願意跟我出去嗎?」你依舊是笑瞇的雙眼,順手就將自己的安全帽釦了起來。

 

........ 這什麼奇怪的發展啊?

又是為什麼,我會就這樣上了你的車呢?

 

「... 都三年級了、你不用唸書嗎?」

在震耳的風聲中,我拼命的抓緊了後坐的尾巴,大聲的在你耳邊吼道。

「聽─不─到─哦!小笠松你要靠近一點!」安全帽裡的你笑得很歡,側臉瞄了我一眼、突然拉住了煞車。

我一個重心不穩、往前撞在你背上,鬆開的手剛好擱在你腰間,而你笑著拉住我的手,交握在你腹前、還測試似的拍了拍我的手背。

「抱緊一點,我們去看海。」你說。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沒有反抗,也不知道為什麼心跳聲在安全帽裡迴響的那麼大。
一路上我們沒有再交談,也很幸運的沒有警察將我們欄下來,就這麼騎到了沒什麼人的海邊。


「... 你瘋了嗎?騎這麼遠來、晚上還很冷耶。」我抖了抖身子,雖然有帶著球隊的外套,但不知怎麼我不想在你面前穿上海常的球衣,只好不停在原地小踏步暖和身體。

你依舊笑著沒有回答我,只是站在我的右手邊,學著我的動作原地跳著。

「...... 你的車、還蠻帥的。」不知道要講什麼,我只好將話題扯到一旁的車上。

「那不是我的唷。」你笑著說。

「那是... 你哥的?」我疑惑。

「不是。」

「你偷騎你爸的車哦?!」

「答對了一半。」

「哪一半?你爸借你騎的不成?」我挑眉。

「不對哦,是另一半。」你笑咧了嘴。「路邊偷來騎的。」

轟地一聲,我耳邊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滿滿的咒罵都擠在我嘴邊,而我只能面對著你、兩隻手呈現僵硬的爪狀、整個想當場掐死你。

「不能怪我,他鑰匙沒拔,我又想來找你,所以我就騎來啦。」你還是笑著,但是望著我的眼睛微微閃爍著,不像是在開玩笑而已。

「你撞到牆頭殼壞了哦。」最後我只能很沒力的罵出這一句。

「哈哈,也許哦。」你對著海大笑。「第一次在練習賽見到你的時候,我一失神、被青峰的傳球砸到頭。從那之後我就一直覺得自己壞掉了。」

「怎麼說?」我沒好氣的接話。

「因為從那之後,我就一直想著你。」


................

現在是什麼情況?

 

「吶,嚇到了嗎?」你彎過身來看著我,而我只是歎了一口氣,瞪了回去。

「並沒有。」

「啊啊,可是沒有平時教訓黃瀨的氣勢呢?」

「你又不是黃瀨。」

彷彿被刺傷似的,你的笑容消失了一秒,然後又勾起了嘴角。「嗯... 所以、還是黃瀨比較好囉?」

「...... 混蛋,誰說過那種話了。」

 

不等你的回答,我一手揪住了你的領子,頭一抬就吻上了你的雙唇。


這次換你愣住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眼睛睜得這麼大。


「...... 所以你也... 」 「閉嘴、笨蛋。」

你笑了,但這次笑得像是天真的孩子一樣。

「吶,海常的隊長,好有氣勢哪。」

 


就這樣,我們在海邊天馬行空的聊了一夜,直到時間真的太晚,你執意要先載我回家,然後再騎車到原本的地方放。

也許要是我拒絕就好了。


你在距離我家不到一百公尺的路口被在巷子裡超速的小客車撞上,駕駛人肇事逃逸,路人發現你倒在路邊才緊急叫了救護車。

我在家裡聽到救護車的聲音卻不以為意,直到好幾天後聽黃瀨提起,才知道桐皇的隊長出了車禍,雖然只是多處擦傷,但不知道為什麼、喪失了那幾天的記憶。

 

再見到你的時候,已經是比賽前了。


「... 你好,我是海常的隊長笠松。」在場邊、我對著正離開球場要去廁所的你伸出了手。

「啊啊,久仰大名。」你的笑臉依舊熟悉,但卻不是那晚我見到無防備的模樣。「不好意思、應該是初次見面吧?今天比賽請多指教囉。」


說完,你轉身就走。

只留下我,和只有我記得的那個晚上,那個海邊。
什麼都沒有改變。

像是做了一場夢一樣,而現在,你醒來了。

 

我卻一個人留在夢裡。


文/綠間

圖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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