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我們一路過關斬將也是沒有錯。 雖然一路上,氣氛越來越詭異,我和包子越來越沉默。 這是我第一次和包子實戰搭擋。 事前她便將能夠查到的獵人資料一一攤開,調整我的攻擊方式和如果兩人合作的攻擊方式, 而直到在某次三對二中一名獵人撕開了她的T恤袖子,我才看見她那精瘦的肌肉。 結實的不知道怎麼的,讓我覺得十分陌生。 我原來一直以為駭客就應該像小狼那樣,白白淨淨,長期待在電腦前不出門、造成整個人有一點過瘦,也以為小狼的肌肉單純是吸血鬼引以為傲的運動神經鍛鍊出來的。 而當我看著包子有時單手握槍射擊,有時雙手舞刀砍殺,我竟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懼。 這名可靠到十分意外的夥伴,不僅省了我更換倒勾的時間,更讓我的飛刀回收率史無前例的高。 從她計算的角度,瞄準她建議的目標,全力投擲。 失手率,近乎零。 「以後靠妳和我出去就好了,教教范姜怎麼用電腦吧!」我開玩笑的說。 『那有什麼問題。』她笑著撇了撇嘴,這是兩個小時以來我們第一次笑著交談。 剛在目標小學門口站定,一聲像是計算好了的爆炸聲倏地從學校後方的某間教室爆了出來。 我和包子連交換個眼神都省了,雙腳自動的往爆炸聲傳來的方向衝了過去。 內操場散了一地碎玻璃,草叢旁還躺了一個全身是傷的陌生人,我當場第一個反應是想給他一刀。 『別管他,在前面走廊!!』包子的呼吸很急促,我們兩人的視線都投向教室的另一邊。 是范姜!! 當我們衝過長廊,一繞過轉角,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們立刻止步。 一個滿頭油膩的長髮男子站在范姜身旁,將范姜的手腳隨意扭曲擺設成奇怪的姿勢, 而范姜卻一點反抗也沒有。 油髮男頭不經意的轉了過來,好像剛才發現兩隻外星人降臨在他身邊一樣的嚇了一大跳。 『咦?! 這不就是大名鼎鼎的兩位... 包子和露西露小姐嗎?!』 他顯得十分興奮,而我和包子則是一臉驚愕外加莫名其妙。 『月餅呢? 月餅怎麼沒有好好招待兩位小姐...』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好像突然想到自己忘記了什麼一樣。『對啊... 那死傢伙還躺在旁邊偷懶,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下一秒,一股戰慄的殺氣席捲了我和包子全身。 『那麼...... 只好讓我好好招待妳們了!!』他雙手突然閃出無數根銀針! 同樣是使暗器的對手,我輕鬆的往走廊的死角一跳, 包子直接躲回轉角,掌心雷在她手中沉甸甸的上滿了子彈。 「你對范姜做了什麼!!」我對著柱子後面的男人大吼。 范姜依舊直挺挺的站在走廊中間,雙手被扳到頭上做出M字型,一隻膝蓋提起,一隻腳彎曲, 呈現一種極不自然的詭異笑點。 男人站在范姜背後,一臉微笑。 『我勸妳們不要隨便開槍或亂丟飛刀,』他十指在油膩的馬尾裡梳啊梳的,但我懷疑他梳十年也梳不開那叢雜草。『因為我會很卑鄙的拿他來擋。』 「小人!!」我咬了咬牙,鋼鞭往他雙腳就是一捲。 他輕鬆的把手搭在范姜肩上,往上一躍, 我趕緊收力,拉住差點掃過范姜雙腳的鋼鞭。 包子無語,從迴廊側身躦出,碰碰兩槍在在瞄準男人停在空中的腦袋。 『準頭不錯嘛! 妳不是做文書工作的嘛?』男人大笑,在空中迅速改變了姿勢將頭壓下。 接下來的十分鐘,不管我和包子怎麼打,怎麼繞, 范姜像是他手中輕鬆揮舞的盾牌一樣,或前或後,或左或右, 而綁手綁腳的打法只讓我和包子更加心浮氣燥。 『怎麼? 不玩了?』男人將范姜擺好姿勢站好,還拉起他的左手擺出一副為自己擦汗的樣子。 「快點把范姜還我!!」我忍無可忍,掄起右拳就朝他衝了過去。 『露不要!!』 我聽見包子在背後大叫的聲音,但我彷彿又聽不見。 我只看著眼前冷笑的男人微微屈下身子,下一秒又消失在我眼前。 『自己養的狗,自己就要綁好。』 然後我聽見一個凍骨的聲音,冷冷的刺進我耳邊。 而在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之前,我的臉頰已經著地。 『你最好放開露西露。』 我聽見包子的聲音,在頭上很遠的地方迴響著。 我用力的眨了眨眼,很努力的想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我只知道,我的頸部以下,完全沒有感覺。 包子的鞋子出現在我的視線裡,我只能猜想她正拿著槍抵住油頭男。 『我並沒有抓著她呀。』那個男人的聲音依舊笑得很輕鬆。 『立刻,把她脊椎上那根銀針拔出來。』包子的聲音不比剛才的他溫暖。 一陣沉默。 我彷彿可以想像那個男人皺著眉頭,很勉強的聳了聳肩。 『因為還是人類?』 他的聲音裡,最後竟然有著一絲嘲諷。 然後我聽見有人在我腦後蹲了下來,而我的頸椎被輕輕的轉了一下。 包子一手將我從地上扶起來,輕輕的靠在旁邊欄杆上, 一隻手仍握緊了槍瞄準那個油髮男。 『妳們不過是兩隻理想甚高的小貓罷了。』男人不停的聳肩,好像要把自己雙肩弄脫臼一樣。 『什麼因為父母被密警和獵人殺了滅口就要報仇之類的話,為什麼不想想一開始血洗那棟大樓的是什麼族類?』 我聽見包子的呼吸變得很沉重。 我的肩膀漸漸有了感覺,但四肢依舊麻痺的無法行動。 而包子原先扶著我的那隻手,在我身體的掩護之下悄悄的在她的腰包中摸索著。 『其實我早可以把這傢伙丟到太陽底下曬成灰的。』他的一隻手肘靠在范姜受傷的肩膀上,我發誓我一定要殺了這傢伙。『妳們知道的... 就離開這條有陰影的走廊,帶他走到盡頭的那邊。』 他頭也不回的用大姆指比比走廊盡頭, 那是耀眼到從地板上的反光就能看得出來的,晴空萬里的大太陽。 我靠在欄杆上,雙眼狠狠的瞪著他。 『范姜是我們的家人。』包子站了起來,緩緩的擋在我眼前。 我看見她手上的東西,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維持我張牙舞爪的表情, 不然我會笑出來。 『家人?』油髮男發出了一聲從鼻孔裡噴出來的哼聲。『妳們和害死妳們真正家人的畜牲是家人?』 包子沒有回答,我只是維持著我已經僵掉的表情,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向那男人。 『我不期待你會了解。』包子的聲音很輕。『家人是無可取代的。』 而油髮男抓準了包子放鬆的這瞬間,身形閃至范姜背後,雙手瞬間又放出了好幾支銀針! 包子趕緊開了兩槍,但又危恐打中范姜,只能勉強閃躲著細小的銀針, 槍響聲停,油髮男左肩中了一槍,但包子握槍的那手也被刺上了好幾根銀針。 包子跌坐在地,右手已經癱軟,只剩下左手勉強在身後支持著全身的重量, 油髮男額上的汗珠從他鼻尖滑落至他還在微笑的嘴角,一步一步朝包子走了過來。 『小貓咪,妳是第一個打中我的槍手呢。』他的笑容有點僵硬,抽動的嘴角抖動著陰險的光芒。 『為了獎勵妳,就讓我親手斬斷妳的頸椎吧!!』 他跪坐在包子面前不到十公分處,右手手刀就朝著包子後頸劈了過去。 包子只是冷笑。 『去死,自大狂。』 包子撐著身體的左手突然向前伸去,一瓶不到手掌大小的噴霧器對準了油髮男的口鼻就是猛噴。 包子的身體朝右邊用力倒下,油髮男一聲慘叫,硬是揮出的手刀仍就削去了包子肩頭一大塊肉。 「妳很狠耶,氫酸都用上了。」我看著在地上臉色鐵青口吐白沫的屍體,笑著對包子說。 『馬的,痛死了。』包子應該已經沒知覺的手硬是從腰包裡掏出一包被壓得亂七八糟的煙,硬是為自己和我各點上了一根。 『以後,還是妳和范姜出去好了。』她苦笑。 我深深吸了一口煙,大笑到煙都差點掉到地上。 『很愜意?』 無聲無息的,一個巨大的陰影遮住了走廊盡頭所有的陽光。 我和包子僵在原地,看著走廊盡頭那個男人,緩緩的朝我們走來。 他絕對超過兩百公分。 肌肉恐怕比范姜硬是多上一倍。 一雙斜瞇的小眼睛,快要被胸肌撐破的黑色背心加上一件髒得亂七八糟的迷彩長褲, 那雙黑的發亮的軍靴大概是他全身上下唯一乾淨的東西, 而在一切嚇人的外表之上,更令人駭然的是他右頸到左邊鎖骨上,那道長長的刀疤。 這不禁讓人懷疑,擁有這樣傷疤還活著的, 到底還是不是人。 我還沒有行動能力的身體不自覺的發抖著。 而我發現包子也是。 壯漢的左手腋下夾了一個昏迷的男人,彷彿是我們來的時候在草地上看到的那個。 他的右手拿了一個很大的黑色絨布袋,好像是要裝一個成年男人屍體般的大小。 包子和我癱在地上,眼睜睜的看著他在屍體旁跪下,筋肉糾結的臉上兩道粗黑的眉毛又皺得更緊了。 『氫酸。』他喃喃的說,好像我們兩個不在現場一樣。 『下次,試著幫我減少更多負擔吧。』 他並沒有將屍體塞進布袋,而是隨手將布袋套在依舊僵直的范姜身上, 輕鬆的將一個190公分高的大男人,扛在肩上。 而我只能眼睜睜的看他又帶走了我眼前的范姜,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身旁的包子垂著頭,煙灰已經燒了一半。 我聽見我們兩個落在地板上,滴答滴答的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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