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聲音叫我睜開眼睛。 又有一個聲音叫我繼續沉睡。 而不管我努力的撐開眼皮,抑或是頹喪的放棄抵抗, 范姜都不曾出現。 不愛我也沒有關係。 真的沒有關係。 請好好的活下去。 拜託你,好好的活下去。 在惡夢與更殘酷的現實無數次交替之後, 我第一次真正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便是一間純白的,完全陌生的房間。 淺色的木紋地板,米白的漆牆,同色的天花板, 麻布材質的窗廉在房間唯一一扇窗邊綁的整整齊齊,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試著動一動自己受傷的手臂,錐心的刺痛刺激了我的神經, 這才確定這不是夢境,接下來我也不會再次看見范姜的死,在我眼前重播無數遍。 我勉強靠牆坐了起來,純白的枕頭和涼被上沒有任何圖案, 若不是彈簧床直接放在地上,一系列的床罩寢具還真會讓我以為我在私人醫院。 環顧四周,床頭邊是那面唯一的窗,很明顯是自己手工裝釘的窗台上種了兩盆白色的桔梗, 朱紅色的花盆周圍綁了一圈麻布,白色的底盤上乾乾淨淨不見一點露出來的土壤。 一張淺色的木板桌就靠在床的對面牆邊,桌上那台20吋大螢幕閃動著使用者自訂的保護程式,我努力想看清跳躍的字,但只能隱約分辨出一個"狼"字。 等等,我竟然看不清楚!!! 這是第一個驚嚇我的念頭。 但我沒有勇氣去確認,也只能默默的說服自己只是還未復原的後遺症而已。 桌上及旁邊的手工木櫃上擺得滿滿的都是電腦相關書籍, 這裡很明顯不會是醫院,但我怎麼會睡在一個電腦工程師的床上?! 正當我的疑問越來越多的同時,我才注意到一直傳來的水聲消失了。 床腳邊是一個十分龐大的木架,上面罩了一層淺米色的麻布; 木架的對面是同樣色系的衣櫃,櫃子的門半開,露出裡面稀稀疏疏的幾件掛衫, 全部清一色都是白色的襯衫。 衣櫃靠著的牆再過去就是房間大門了,而木架頂著另一扇牆,彷彿就是這間房間的浴室。 我試著彎起雙膝,但要行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身上穿著一件過大的白色襯衫,套著的運動短褲連掛牌都還沒剪掉, 要不是鼻青臉腫身上各處又纏滿了繃帶,現在的我簡直和偶像劇女主角沒兩樣。 浴室的門砰的一聲全開,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無論是敵是友,我都沒有反擊的能力。 但要我躺在床上坐以待斃是絕對不可能的。 一個男人的側面出現在我眼前。 他溼漉漉的頭髮服貼的黏在他俊俏的臉頰上。 我見過不少長的好看的男人(或是男吸血鬼),有些陽光性格,有些纖細斯文, 這男人應該分類在後者。 但他的身體肌肉十分結實,雖然肩寬身高都不及范姜,但嚴格說起來,他的身材更加勻稱, 看得出來時常鍛鍊,而且十分自戀。 最後一句是我心裡突然冒出的直覺。 後來證明我的直覺實在非常準。 此時的我只能瞪著他的側面,視線一路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 若是平時在街上看到這種帥哥,我可能會笑著點點頭,覺得自己今天運氣不錯; 但今天,在他的房間裡,看見這個帥哥,我只能抓緊棉被,放聲尖叫。 因為這傢伙全裸。 「啊-----------------------------------------------!!!!!」 『嗯?』 帥哥聞聲竟然整個正面轉向我,一臉高興的朝我走過來。 『妳醒啦?』 「變態!!! 走開!!!」 我伸手想掏飛刀,但腳邊當然什麼也沒有, 我慌亂的摸著手邊,只能將枕頭和抱枕用力扔出,期間完全不敢將視線轉向前方。 『很有精神嘛,還能扔東西!』 帥哥竟然哈哈大笑,隨手把接住的枕頭往旁邊椅子上一擺, 我只能死盯著那個枕頭,雙手沒力的攤在膝蓋邊,左肩上又麻又痛的感覺讓我的左耳不停顫動, 好像很痛。但我還不覺得痛。 我應該怎麼辦? 跳窗? 我連這裡是幾樓都不知道。 他是不是要殺我? 那又怎麼會等這麼多天。 在心裡我不停的自問不停的思考,就怕一停下來眼前的時間就會開始流動, 而這個男人就要開始我不能理解的行動。 范姜呢? 我的心裡突然有個聲音蓋過了其它所有思緒。 范姜呢? 我兀地抬起頭,一雙眼睛茫然的盯著那男人的雙眼,問: 「范姜呢?」 他皺眉。他一皺我的心就跟著糾在一起。 我無法將視線離開他的雙眼。就算他不說出口,彷彿這樣我就能在他眼中得到答案。 但他很快的垂下眼簾,硬生生的也阻斷了我心裡勉強維持的那線希望。 『我不知道。』他說。 『那夜我和前輩剛好經過,循著殺氣找到了你們,之前曾經從老大及貓叔那邊聽說過你們這對搭擋,但那天我也沒有認出來。』 他背對我站了起來,終於走向衣櫃。 『前輩幾招就鏟平了你身邊的敵人,但早在我們趕到之前、他們好像就已經將另一個人帶走了。』 我看著他結實的背後,有著一道從右肩至左腰處的淺色刀疤; 雖然問題是我問的,我也急於得到答案, 但這種似乎還有一線渺茫的希望,安慰性極度大於事實的消息,我本能性的左耳進右耳出。 那道刀疤不知道有什麼故事。 我的腦袋昏沉沉的,已經不由自主的離開了這個話題。 范姜很喜歡聽我天花亂墜的講故事。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 能讓我們在雙手沾滿血漬之餘輕鬆的看見生命的另一面, 能讓我們在笑著牽手擁抱之餘不為手上的血腥有太多煩惱, 我總是天馬行空的編著沒完沒了的故事,有時候已經忘了上回講到哪,有時候已經講到自我矛盾, 但范姜總是靜靜的聽著,還不時的幫我胡亂塞過包子斤斤計較的細節。 我的淚水已經滿到喉頭,再多說一個字或多想起一個關於范姜的回憶、我就會決堤。 男人穿好了衣褲,完全是一如想像的白襯衫加亞麻褲。 他將書櫃上保溫的熱水倒進馬克杯裡,一邊靜靜的撕開一旁的茶包袋。 不一會兒,他將熱呼呼的綠茶放緊我無力的雙手裡,一邊用他溫暖的雙手用力的將我的手包在裡面。 『我是小狼。』他說。『我剛加入黑奇幫三個月,前輩是張熙熙。』 看著他溫暖的笑容,比我任何回憶或語言都來得兇猛。 『養好了傷,才能去找范姜。』 我再也忍不住,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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