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說,這一切都讓我很想吐。 不管是包子所謂的"好消息",或是我對這個"好消息"的反應, 都讓我深深的覺得自己,令人作嘔。 『我找到小貝了。』 十分鐘前,包子宣布。 我愣住,范姜也愣住。 我知道范姜找這個妹妹已經找了快十年,而這個叫做"沉小貝"的女孩彷彿根本就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或者精確一點該說,像是根本就沒有存在過一樣。 沒有戶籍地址,沒有信用紀錄,除了范姜回憶中的那六年,這世界上彷彿根本就不曾有過這個女孩。 一直到兩年前范姜將這件事告訴了兩人,包子才在沉家極機密的私人資料庫裡篩選出一個符合小貝年齡特徵的孩子。 沉徊燕,今年二十三歲,普通的高中,普通的大學,是沉家分家最旁系一支裡的老么, 從不出席沉家大型活動,資料庫中的檔案甚至沒有照片, 唯一可疑之處是,資料庫中沒有任何他十四歲前的紀錄,而他的個人紀錄,比起任何一位家族成員、都更加少得可憐。 『...可是,他是男的耶。』范姜緊緊的皺眉。 包子聳了聳肩,遞上一張剛從印表機印出來、放大再放大、模模糊糊的照片。 『瘦到不行,頭髮長到耳下,雙肩單薄、身材矮小,這樣的孩子13歲時有多像女孩應該沒人會懷疑。』 范姜一臉狐疑的接過照片。 半小時後,范姜和我出現在離沉家分家三條街以外的百貨公司瞭望台上。 「已經凌晨兩點了,你打算怎麼樣?」我冷冷的問。 『... 我已經找了十年,還不夠久嗎?』范姜也冷冷的回答。 我沒有接話。 我不怪范姜責怪我的話中有話,也不會為他的反唇相譏感到難過, 因為我確確實實的抗拒他可能已經找到小貝的這件事實。 先是戀愛,然後是親情,范姜的生命是我的數十倍之長,我從不冀望能陪他一輩子, 但為什麼? 為什麼我微小的一輩子,在你冗長的生命裡竟佔不了一首樂章? 早已打烊的百貨公司,只有晦暗的月光從落地窗外勉強照亮了視線; 范姜沉默的喝著他最愛的摩卡,除了他喉間發出的吞嚥聲,我耳邊再沒有別的聲響。 窗外,灰黑色的雲朵佔據了夜空,一整天沒下雨讓空氣更加溼重,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滴,望著范姜的背影。 多愛一個人,要恨的時候,也就更加十萬倍的恨一個人。 恨他可以選擇不愛,恨他沒有自己也能很快樂,恨他還會為此感到歉疚。 對,最恨的是他還會歉疚,而在他歉疚之後還恨他的自己,相形之下是多麼醜陋。 為了一件他沒有錯的事情如此怨懟,還無理取鬧的想要他負起根本不屬於他的責任, 溫柔的卻還是他一樣溫柔,一樣讓我覺得自己多麼噁心。 如果愛是讓人變得醜陋,為什麼那麼多小說、電影都要彰顯愛的無所不能、愛多麼偉大? 難道只有我的愛,會讓世界變得如此難過嗎? 『...看得見嗎?』 范姜輕輕的把小貝家的平面圖在我眼前的地板展開, 他刻意迴避我的眼睛,非常不自然的故做輕鬆, 但我也不敢低頭看那張紙,因為我很怕眼淚就這樣滴上去。 我推開進來時打開的那扇玻璃門,24樓高的陽台上狂風呼呼作響, 貫耳的風聲和玻璃窗內寧靜的世界完全是兩個樣, 風吹散了我的眼淚,連淚痕都不曾留下, 我靜靜的往前走,阻隔我和24樓高空的,只有一堵脆弱的鐵欄杆。 如果說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部以自己為主角寫成的小說,我這本小說一定很難看。 因為這個主角現在非常想往下跳。 『一定要以,愛情的方式佔有一席之地嗎?』 三步以外,范姜的聲音。 我沒有搭腔,淚隨風散落在空中。 不是的。 即使不接吻,不上床,沒有甜言蜜語,情人節和七夕也不能慶祝, 只要你在祈禱時永遠第一個想到我,即使最後並不是選擇為我祝福,我也甘之如貽。 因為我需要被你視為最特別的,我需要知道沒有別人能和我匹敵, 不然,我該如何說服自己,你不會在十年、五十年、或一百年後忘了我? 「燈還是亮的。」我說。即使淚眼矇矓,該看到的東西我還是看得十分清楚。 六樓左邊屬來第二扇窗,我早在出門前就已經記下這間該死的房間。 凌晨兩點,燈還是亮的,23歲的大學生,這時間不是在打電動就是在聊MSN,沒睡並不稀奇; 只是我心裡那股異樣感一直沒辦法驅除,很想告訴范姜:回家吧! 但我相信范姜只會皺起眉頭,苦笑著自己前進吧。 『妳有帶嗎?』范姜說。 我點了點頭。 即使擁有絕佳視力,被近身戰我還是需要反擊能力。 對付吸血鬼,我這兩年的速成功夫恐怕只能搞笑, 但對手是人類的話,沒有兩把刷子恐怕從我這也討不了便宜。 再怎麼說,我的師父也是飛刀上官... 一如往常,我爬上范姜寬闊的背,他輕輕的從24樓跳下,落在17樓的景觀台上。 這讓我想起兩年多以前我們第一次打獵,他那樣靦腆的將我扛到肩上。 『這樣,比較快。』 那時的我只為自己的無力感到羞辱,但從他赤紅的耳根,沉默的言語中, 我突然明白他不但並不以他的力量速度為傲,相反的卻為他的優異感到困窘。 這樣讓我想起漸漸愛上他的原因反而讓我心更痛了。 我的世界在動搖。 雖然我努力的說服自己只是因為范姜正在跳躍奔跑的關係, 但離目標越近,我的不安越來越重。 「范姜...」 正當我打算說點什麼,眼前卻突然刀光一閃。 『露!!!』 范姜以他優異的反射神經迅速將我拋開,我一個重步踏上旁邊垃圾車頂,兩隻手腕暗藏的飛刀已經往刀光閃處擲去。 『噹噹!!』 只聽見黑暗中清脆兩聲,我的飛刀已然墜地; 敵人棲身在大樓陰影處,數目似乎不止一個, 我很驚訝范姜竟然沒有注意到敵人的出現,甚至到了敵人一個刀身就能接近我們的距離才赫然止步; 這個妹妹真的是這麼重要? 我不禁又吃味了起來。 『露,右邊!!』 黑暗中傳來范姜的怒吼,他似乎已經與幾名敵人糾纏上, 我不敢太靠近黑暗,只能靠在光線能灑的到的角落; 范姜警語一出,我立刻朝右邊擲去三柄飛刀,敵人一躍而上,飛刀撲了個空,在地上發出響亮的金屬聲; 只聽見一名敵人不屑的大叫: 『看哪兒啊??』 「就看你不長眼的背後!!!」我大喜,右手用力一拉!! 敵人大驚,要閃已經來不及,三條如流刺網一般的鎖鍊迅速的甩至他們背後,以為是飛刀的頭其實是三頭細銳的金勾,三人慘叫一聲,已經被金勾和刺鍊牢牢的扣住,摔落在地。 其實我的武器是飛刀與鎖鏈金勾的組合,因為速度不及他人,而飛刀又是一種擲出後很難收回的武器,於是我想出了混合兩種武器的使用方法,敵人以為在黑暗中無法準確擊中目標的飛刀是我的弱點,殊不知看輕丟擲武器的他們才是踏進陷阱的最後一步。 再加上我的金勾上塗滿了強烈的麻藥,就算是毒性難以侵入的吸血鬼碰上了也要行動不便上幾十分鐘,對於目標得手便是逃命的我來說更是最佳良伴。 敵人陷入麻痺狀態後,我雙手一捲一拉,就將鎖鏈與倒勾分離,三條鎖鏈變成了帶刺的鋼鞭, 我可不是電動玩具主角,輕便的身上永遠裝有用不完的彈藥, 對付完這三個,我的金勾就得再回家裝置了。 這時范姜已經將他遭遇的敵人制服,緩緩從陰暗處走出; 比起我不到最後關頭絕不殺人的狗屁原則,范姜更有把打算殺死自己的人殺死的美德, 雖然我知道這樣留下的後患更少,但我想這就是良心起碼的一點哀號, 要是我對它再無動於衷,我很難想像買票插隊在我前面的人會不會被我一併幹掉。 范姜的敵人通常都會很錯愕的看著他揮舞手上那把比他還高的黑弓, 若是以為弓箭只能遠距離使用可就大錯特錯了, 看過『魔戒』的人都知道,勒茍拉斯不但可以拿盾牌當滑板,握在手裡還沒射出去的箭也能直接戳進敵人眼窩裡; 范姜自從看過那部電影之後便興致勃勃的起而效尤,而他那把兩公尺的巨弓不但加長了他的守備範圍,被他揮動的速度擊中更是不得了,重力加速度的結果讓那把弓在范姜的手中不僅是武器,甚至是更加違背常理的殺人兇器。 『露。』范姜將手上的血在襯衫上抹淨,一把將我抬到他背上。 我迅速的把鞭鍊收好,充滿警覺性的趴在他身後。 一個在家族資料庫裡紀錄寥寥無幾的分家,竟派得上欲殺人致死的保鑣,其意為何? 我的心臟在耳邊噗通噗通地跳著,錯不了,看來真找對了地方。 但是現在該怎麼辦呢? 強行突破? 小貝是否真的在那間房間,我們又是否真的能一把將他拉出窗外、逃之夭夭? 我只怕,前方的敵人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我只怕,范姜不願意去考慮這點。 「范姜。」我輕捏他頸後。 『... 已經打草驚蛇了,再不去,小貝會被帶走,到時候又要重新再找過了。』范姜頭也不回的說。 我嘆了一口氣。 范姜啊,我願意陪你走到地獄的深處,只為了你想摘下閻羅王的頭。 但你是否會將我倆一同留在地獄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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