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起了他的手，或其實是被他牽起的，我已經不記得了。
只記得那時候心臟在耳朵邊不停跳躍，鼓動的聲音彷彿壓過了馬路上不停按著喇叭的車潮，還有身邊來來往往的行人們。
在別人眼中，我們是再普通不過的情侶，
但在我們心裡，清楚的知道，「普通」這兩個字，並無法形容我們的關係。
十年，一個月，突然只剩下兩天。
「嗯...等下要去哪?」面對面，他將雙手放在我腰上，我的雙手很自然的搭上他的肩。
「不知道哎。」我表面上看來輕鬆，事實上心頭一緊，手心已經出汗了。
彷彿聽到他細嚥了一口口水，下巴微微往前斜了一點，我抬起還倔強的在笑的雙唇，靜靜望著他。
人來人往的鬧區街頭，他的唇，輕輕點了我三秒鐘。
然後綠燈亮起，他牽起我的手踏上斑馬線。
「終於。」我聽見他說。
「嗯?」我故作輕鬆的看著他。
「終於。」他又說。
「在十年之後，我終於吻了妳。」
我低下頭，假裝沒有聽見，讓周遭的行人帶走我不停鼓躁著的心跳。
別說出這麼讓人捨不得的話。
當我們比誰的清楚沒有以後了。
「喂? 呃，姊哦，我在外面呀。」接起手機，姊姊熟悉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我不安的望了他一眼。「是啊，我跟H在一起。」
他很快的看了我一眼，有點緊張的撇了撇嘴角。
「沒有啊，等等吃個飯就要回家了吧。」我說。越來越心虛。
「嗯，好，回家再打給妳。掰掰。」
「是J?」他來回輕撫著我的指尖。
「嗯。」姊姊是他國中同學，認識也有八年了吧。
「哦。」
不知道是他的習慣還是緊張，一路上他牽著我的手，不停的撫摸著我的指尖。
好像握緊了，卻又好像快放開，我們就這樣輕搔著彼此的手掌和指頭，一直走到他摩托車旁。
「妳今天是不是噴香水?」他突然笑著問道。
「嗯? 噢，是啊。」
「好香。」
然後他拎起我的手腕，輕輕舉到鼻尖。
我的一隻手放在外套口袋中，一隻手就在他唇邊，我用力的眨眨眼，口中只能結結巴巴說出「會...會嗎?」幾個字。
「好好聞。」他瞇著眼睛看我，彷彿沒看穿我已經開始顫抖的手。
然後他放開我的手，將安全帽遞給我，自己抱著安全帽跨坐在摩托車上。
「今天好冷噢。」他說。
「是啊。」我說。「會冷把帽子戴上再戴安全帽啊?」我拉著他外套後的帽子。
「會看不到吧?」他笑著說。
「會嗎?」我將帽子拉過他的頭，果然已經蓋上他的眼鏡。
「喂，這樣怎麼騎車啊?」他咯咯的笑了起來，我的心跳突然漏了兩拍，反而又將帽子拉得更低了。
「可以啦可以啦，你那麼厲害。」我笑著胡言亂語。
「真的嗎?」他的雙手在空中揮舞著，彷彿在尋找龍頭把手。
我緊張的笑了兩聲，然後抓住他帽子的手，不自覺又輕輕一拉。
他的身體一歪，稍稍往我這側低了下來。
於是我在他唇上輕輕的，真的是輕輕的又吻了一次。
「十年後，這次是我親你了。」跨坐在他背後，我在他肩後輕輕說。
好奇怪啊，明明熱鬧的街頭有那麼多來往的人群，為什麼我只聽得見我耳邊的心跳聲呢?
「喂?」他的手機響了。「T哦，嗯，我? 我和我爸媽在逛街啊。」
我靠在他的背後，沒有說話。
「好，回去再打給妳。」他說。「我知道，晚點見。」
掛了電話，他將安全帽戴上，回頭問了一句：
「K呢?沒打電話給妳?」
我抽動了一下嘴角，勉強笑了笑。「沒有啊，大概在加班吧。」我說。
他好像點了點頭，然後發動了摩托車，奔上鬧區街頭。
K是我的男友，T是他的女友，十年是我們認識的歲月，一個月是我們說好在一起的期限，而再兩天，他就要離開這個國家，再也不會回來。
回到家，我知道他要去找他女友過夜，而我看了看時間，也是K該下班了的時候。
那麼為什麼，我緊握著手中的手機，只想敲下「我很想你」四個字，送到他的手機裡?
不是的，並沒有想要傷害誰。
不是的，並沒有想要離開誰。
也許是因為心跳太快了，一時血液都衝上了腦中，除了他再也沒辦法想別的事情吧?
將手機丟進包包裡，卻又忍不住拿出來將鈴聲調大。
也許... 只是也許，他也會想和我說話吧?
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我的壽命被嚇掉了一半。
按下按鍵，竟然是K傳來的簡訊。
『寶貝，今天要加班到很晚，妳先睡吧，晚安!』
我嘆了口氣，將簡訊刪去。
又也許，只是孤單。
隔天，一整天沒有他的訊息，我和姊姊逛了一個下午，輕鬆平常。
「H是明天的飛機?」姊姊問。「妳要去送他嗎?」
「應該就中午去他家和他道別吧，不會跑機場去啦。」我有點心虛的說。
「嗯，那一起去吧。」姊姊說。
後來我對自己承認，那瞬間我是有種失望的感覺。
隔天在他家，大家在客廳閒聊著，H的媽媽突然對我們說：「冰箱裡有從南部買回來的台糖冰棒，很好吃哦!」
「哦，對啊，有很多種口味說。」他笑著回應。「來挑吧，看妳要吃哪種?」
姊姊說她要黑糖的，於是我跟著H到了小廚房裡的冰箱後面。
「妳看妳要哪種?」他打開冰箱的門，讓我站在他和冰箱之間，故意大聲的說。那感覺有些不自然，我疑惑的抬頭看他。
而他緊緊的將我擁進懷中，深深的吻了我，一遍又一遍。
不要走。
我聽見自己在心裡說。
就像昨天凌晨我睜著雙眼，盯著空空的簡訊欄，心裡只想著那四個字一樣。
我很想你。
別走。
他還是走了。
最後我們在大家的視線中僵硬的擁抱了一下，禮貌的說了再見。
沒關係的。我自言自語著。
只是心血來潮的一場戀愛而已。
早知道沒有結果的，只是為了當下的快樂而已。
當下我們是很快樂的，不是嗎??
所以沒事的。
結束了，就沒事了。
「M?」姊姊輕輕拍了拍我的背。「真是的，怎麼哭了?」
無底洞 / 蔡健雅
作詞：小寒 作曲：黃韻仁 編曲：黃韻仁/蔡健雅
有時寂寞太沉重 身邊彷彿只是觀眾 妳的感受沒有人懂
難得誰自告奮勇 體貼讓人格外感動 愛上他前後用不到一分鐘
＊嘿～ 回想戀情的內容 有誰想過有始有終
不過是一時脆弱讓人放縱
＃穿梭一段 又另一段 感情中 愛為何總填不滿又掏不空
很快就風起雲湧 人類的心是個無底洞
●嘗試親吻 嘗試擁抱 或溝通 沒有好感再嘗試也沒有用
大多數人都相同 喜歡的只是愛情的臉孔
沒有誰背後慫恿 不該愛又愛的衝動 是你害怕孤單而拚命補充
Repeat ＊ ＃ ●
很快就風起雲湧 人類的心是個無底洞
Repea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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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眼，用心聽。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