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夢了。你知道嗎，我作夢了。
我夢見大家圍成一圈坐在家裡，一邊聊著天，一邊像團康活動時一樣笑鬧著。
其實這是很不自然的。我們不曾那樣純樸的青澀過，我們一直都是吵吵鬧鬧的，帶煙帶酒，帶髒話帶著吵死的人音樂，鬧到連說話都要用吼的。
但夢裡的我們是那樣的和氣。
我們坐成一圈，一邊聊著天，一邊像比稿一樣的將各自的作品拿出來傳閱著。我驕傲的從背包裡拿出一疊曲譜，一如現實中那樣有點不好意思、卻用更驕傲的姿態去掩飾，那樣的遞到了你手裡。
突然我發現那女孩也坐在我們這一圈裡，就那樣盤著腿坐在你左手邊。
你一臉認真的將我的曲譜一份份看過，最後挑出一首，我望了一眼，只記得那是那疊中我最喜歡、也最滿意的。
你將那張譜交到她手裡，對著她，也對我們說：這首歌就給妳唱吧。
其餘的大家只是沒所謂的聽見了，一邊繼續笑鬧著，或看著手裡其他的東西。
我愣住了。
這些也給她唱好了。你翻了翻手中所有的作品，在地上理了理，整疊的遞到她手裡。
我看見她微微抬起頭，愧疚的望了我一眼。
像是腦羞成怒似的，我用力的拾起背包，倏地站了起來，大聲的說：我不玩了。換人吧，以後就讓她跟你們一起吧。
我這麼大聲的說著吼著，所有人卻只是用一種，「噢，好吧」的眼神望著我。
幾乎是揪著心的，我猛地轉過身推開大門，顫抖的想穿上擺在門口那雙紅色的converse。
妳要去哪裡？媽媽出現在門口，一臉和善，也一臉擔心。
妳要去哪？妳正發著燒呢。
我... 我還來不及反駁，才放開靠牆的手，就感覺世界在我身邊用力的晃動了起來。
連站都站不穩，還是趕快進來吧。小表妹從門內鑽出頭來，一臉擔心的看著我。
我瞄了瞄門內，所有人都看著我，包括你，也包括大家。
你們只是不帶情感的，不責罵也不意外，沒有表情的看著我，沉默著。
我沒問題的。我大聲的說，彷彿是怕自己聽不見一樣。我才不要留在這裡!!
一邊這樣吼著，我搖搖晃晃的下了樓梯，一路上盡是奇怪的景象...
被破木板半封住的五樓、被黑色沙發和蜘蛛網塞滿的四樓，
一片黑暗的三樓，一直到陽光從二樓半的窗外透進來，我才突然看見前面回過頭來的老婆婆，臉上是我已經想不起的恐怖。
妳好。我怕失了禮貌卻又害怕的打著招呼。
妳好。快下來吧，再晚就出不去了。她轉過頭去背對我，痀僂的身影緩緩的往下走著。
我的心跳像失了節拍一樣地猛跳著。跟在她背後出了門，抬頭只見陽光從樹葉縫間層層灑下，孩子們與老人在對面公園遊憩著，
而我，背著空空的背包，傻傻的站在大門口。
那老婆婆再回頭，已成了一張我不認識，卻平凡溫柔的阿姨的臉。
妳要去哪呢？她問我。
我沒有地方可以去。我說。
怎麼會呢？她笑了。
我們往前走吧。
我點了點頭，沒來由的與她併肩，
就這樣，靠得很近，很近。
我想，我已經失去了習慣。
失去了在你的沉默中也能自在，失去了在你離群時自然笑著追鬧裡的習慣。
你選擇了你一貫的沉默，來面對我們已經不再習慣的樣子，
於是，我們也選擇了沉默。
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或著還能過多久，沒有人知道。
但起碼我依舊慶幸著，我手中還能握著的，還能珍惜的，還有很多。
而改變這件事情，我終於學會了讓別人去說。
出獄快樂。
閉上眼，用心聽。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