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他手─芍花,吉他手─蕊瓏,Bass手─龍龍,主唱─小豪。
  一邊哼著歌,龍龍一邊旋轉著手中的黑筆。
  鼓手── 她將橫線拉得長長的,然後停筆。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的填上兩個字。
  「阿、泰。」她看著自己的字,念了出來。 

 

  「妳怎麼會認識阿泰?」上個禮拜天下午,在小小的團室裡、所有團員們擠在她面前質問著。

  一旁的阿泰正在安裝裝備 ── 頭一次試團,他不僅帶了自己的雙踏踏板、碳纖維鼓棒,連小鼓跟鈸都帶來了。一般最基本的鼓手帶雙鼓棒就能上台,再進階一點的大多帶自己的踏板,因為如果要動用到自己的鼓組或鈸片,那整個裝備的重量可能比揹兩把琴還重。

  「朋友的... 弟弟。」她背對著快被好奇心逼死的團員們,假裝若無其事的調整著自己的琴Tone。

  「朋友?誰啊?沒聽說過阿泰的哥哥是誰... 」芍花率先發問。

  「呃... 」你們不是跟馬丁高中就認識?這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嗎?龍龍很疑惑的抬眼看向阿泰,但他老兄好像沒聽到一樣,老神在在的紮著馬尾。

  「你們幹嘛這麼興奮?今天試團的小子什麼來頭?」D爺從陽台抽煙回來,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騷動的小鬼們。

  「阿泰是... 在Gibson熱音大賽拿過兩次最佳鼓手、他之前兩個團都拿過超多獎、還有一次去日本參加夏日音樂祭... "紅蝶"跟"金屬月亮"的鼓手耶!」

  斜眼瞄了那個眼睛閃亮亮的蕊瓏一眼,龍龍抽動了一下眉額。這麼清楚他的來歷怎麼還不知道他哥是馬丁?!

  「那,龍龍應該給你聽過試團開的兩首歌了吧?OK嗎?」D爺對於小鬼們的興奮不置可否,比賽獎牌是一回事,換團換曲風又是另一回事。

  「OK啊。」阿泰甩了甩馬尾,皮笑肉不笑的對D爺點了點頭。「先下哪首?」

 

  事實證明,在D爺面前耍帥的下場很慘。D爺完全不留情的將阿泰不夠精準的拍點跟自由發揮的過門抓出來毒舌了一番,看得出來習慣被人吹捧的阿泰氣了個賊死,但也許是因為D爺的名聲或著是輩份太高,許多鼓手巴望著給他毒舌還排不到時間,阿泰只能拼命在瀏海底下翻翻白眼。

  趁著D爺還抓著阿泰在罵,龍龍跟小豪互看了一眼,偷偷笑了出來。罵歸罵,看得出來D爺已經很滿意這個鼓手了。雖然說是受Jayko拜託的關係,D爺抓了空檔時間來幫這些後輩試團聽聽鼓手,但真的讓他開金口問身家、問師承的,幾個禮拜下來可以說是根本沒有。今天阿泰鼓點一下,即使整首打完後被嫌拍點不穩、變化不夠豐富、情緒太過僵硬... 但對其他人來說,這幾乎已經表示D爺認同了這個鼓手的程度,不然他根本懶得多講,白眼一翻就出去陽台抽煙。

  「慢慢來,不要急... 」龍龍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對自己說。

 

  很久以前,日本曾經有部漫畫改編的樂團電影,講述一個平凡瘦小的高中男生,在遇見了一群熱愛音樂、拼了命在玩樂團的朋友之後,像是看見了流星、為了想和流星一起奔馳而追在後面跑一樣,他也拼了命的訓練自己,加入他們,然後把自己跟樂團一起推向巔峰。

  Jayko非常愛那部電影,兩姊妹一起看了一遍又一遍。

  「這部電影改變了黑心的命運。」姊姊如此說道。龍龍似懂非懂,也沒有追問。因為姊姊臉上的表情有說不出的複雜憂傷。

  「很羨慕吧,有那樣著急的夥伴。」

  「那樣著急、那樣拼命、只要沒有前進就像是在不停後退,所以著急的嘗試、犯錯、跌倒、再掙扎著爬起來。」

  「如果那時候我也那樣著急──或者,我的夥伴也那樣著急的話... 」Jayko咬了咬下唇,讓她原本就不紅潤的唇色更顯慘白。

  「有時候,著急是一種好事。」

  然後她拍了拍龍龍的頭,後者只是微笑著握了握姊姊溫暖的手掌。

 

  


  「鼓手... 阿、泰。」龍龍看著眼前的文件又唸了一遍。她輕輕舔了舔牙齒,像是在回味這個名字在舌尖的味道一樣。

 

  終於,樂手都到齊了。她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揚。過了這麼久,她好不容易又能踏出的步伐,有了開始前進的興奮感。

  著急。她總是被說太著急。太急著想要幸福,太急著在沒準備好的時候就想走、想跑、想飛。

  這次,她想要慢慢來。
  但還有一件事情,懸在她心裡、讓她的興奮少了點實在的肯定。


  「大嫂,傻笑什麼?」煙味比聲音先傳來,龍龍不用抬頭也知道是阿泰。她將手中的團員資料塞進他手裡,一邊繼續塗鴉著還在構想階段的團徽。

  阿泰將手裡的紙轉過來又轉過去,看不出個所以然。「所以勒?要幹嘛?交團費嗎?」

  龍龍噴了聲鼻息,吊起眼睛賞了他一記白眼。「抽完煙快點滾進去,大家還在等你套歌。」

  「遵命,大嫂。」

 

  過了一週,D爺正式宣布團員找齊,他也接了個國際演唱會的工作、出國打鼓去了。年關將近,除了放寒假的小豪被抓回基隆的家,其他人大概都是除夕、初一被綁回老家,初二開始便吵著要練團、到處尋找過年期間有開業的練團室。


  「過年,妳都在幹嘛?我打了幾通電話妳都沒接。」

  練團前,馬丁特地到店裡去接龍龍,兩個人像神經病一樣在8度的河堤邊吹著冷風、靠在一起聊天。

  「我在Ryan店裡幫忙啊。」龍龍啜了一口手裡的熱巧克力。她的體溫本來就低,讓她比起一般人更習慣寒冷。「過年期間沒地方可去的人更多了,店長說他不用回鄉下,只是
比較早關店而已。」

  「怎麼不回我電話?」馬丁一手摟著她的肩膀,兩個人的腳離地、輕輕的搖晃著。

  龍龍將頭歪向一旁,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因為我覺得很奇怪,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你有要追我,也不記得有答應當你女朋友,所以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相處。」

  馬丁好像也不意外,將臉轉向她、笑得很開懷。


  「我喜歡妳。妳喜歡我嗎?」

  龍龍皺眉。

  「... 喜歡... 吧?」

  馬丁笑意更深了。

  「想不想跟我在一起呢?」

  「也許... 吧?」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

  「不然我這麼問好了,」他湊近她的耳邊。「要是我現在跟妳說... 好吧,那算了,當我沒說過,我們不要在一起好了... 」

  「嗯...」龍龍皺著眉頭想了幾秒。「如果你這麼說,我會很想賞你一巴掌。」

  「... 我就是想聽到這句話。」

 

  馬丁的唇,整個覆蓋了龍龍的嘴。他們先是停住了幾秒,接著便輕輕的互相吸吮著,一次又一次。而半垂著眼眸的龍龍始終盯著馬丁輕闔的雙眼。

  前進的感覺,始終有點像踏在雲端上。明明感覺能夠移動重心、能夠離開將她緊扣在原地的泥沼了,她卻還是飄飄然的沒辦法確信。

  馬丁的唇離開了她的,雙眼緩緩的張開,深褐色的眼瞳對上了她的。


  「... 曾經有人跟我說妳很著急著想要得到幸福,急到不顧一切、總是很快就投入自己的地步。」他有點打趣的說。

  龍龍只是偏著下巴望向他,神情呆滯的。

  「曾經我是。」好不容易,她吐出幾個字。「但,現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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