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手心有個看不見的洞的關係,我一直覺得有些左右不平衡,好像開了個洞的氣球一樣,連站起身來都差點變成側空翻。

「你再逞強吧,遲早害死自己。」米可眼睛紅紅的瞪我,雖然嘴上還是一樣兇,但她還是不停反覆的檢查、包緊我握著紅紙的左手。

「這張符紙無論如何不能拿掉,你沒有一丁點修行,雖然只是開了一個小口,但魂魄的傷你自己沒那麼容易修好,在我向爺爺問到修補方式之前你千萬不可以把繃帶拆掉。」

看她一臉快哭的認真表情,我只好忍住沒有再跟她耍嘴皮子,乖乖的點頭。

那天,在教室裡一場混亂之後,米可拿出了一張B5大小的紙,隨手畫了幾撇、勉強看得出來是床和枕被的東西,又對幾乎已經快要飄散不見的婉萍學姐喃喃唸了幾句,接著一陣風旋過,婉萍學姐不見了,卻見到畫裡的床上多了一個灰色的人影。

「這麼神,整理收納很好用哦。」我故作輕鬆的開玩笑。

米可賞了我一對眼白,作勢又從包包裡拿出一張B5。「你也想進去住個一年十個月的嗎?」

我乾笑了兩聲,敢緊又轉了個話題。要是作畫的人是寫實派畫家我可能會考慮,否則以米可那幼稚園生等級的作品... 唉唷,我明明沒說出口,還是被她巴了兩下。

 

那之後、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沒有再提起有關竹林裡的任何事情。

我不問,是因為我看著米可比我更沒耐心的燥怒著,將她完美的指甲咬禿了好幾隻。即使如此,她還是押著我乖乖去上了幾天課。只是看著她一臉辛苦的笑臉的在女同學間偽裝著,偶爾回過頭幫我應付全班... 不,應該是全系怨恨我的男學生們(包括助教學長們... ),我只覺得她在硬撐,而且撐得很辛苦。

終於在幾天之後,有天我們下午沒課,她一如往常的拖著我去吃東西... 卻是來到李芝紫家的便當店。

不知道是事先調查過還是運氣好,下午四點多的便當店裡只有李芝紫一個人。

李芝紫看到我,原本粉色的臉頰刷地白了,但米可頂著一張正妹的臉皮卻散發著暴走族的氣息從下往上揪住她的領子,讓人高馬大的她竟然怕到連逃跑都辦不到。

 

「明明就跟妳有關係,妳竟然可以撇得這麼一乾二淨,我真的是很佩服妳。」米可用我從沒聽過的苛薄語氣對她說。

「我什麼... 也沒有做... 」李芝紫勉強從牙縫裡嗑出幾個字來,眼神卻很俗辣的不敢看米可。

「妳做了吧,妳做了什麼,就在妳回來之後。」米可流氓似的晃了晃她的領子。「但妳也有事情沒做,妳知道半途而廢比袖手旁觀更可惡嗎?」

「又不是我的錯!我也不知道她的屍骨在哪啊!你們知道在竹林裡挖屍體有多可怕嗎!!嚇得我休學一整年都在看心理醫生... 」

「我當然不知道,我只知道妳答應她了!」米可氣的把牙根咬得嘎嘎作響,一把將李芝紫摔到牆上。「妳做得都只是敷衍了事求個心安... 明明,明明妳答應她了不是嗎?!」

 

吼聲剛落,店裡好像還聽得到迴音似的,在油膩氣悶的小空間裡不停轉盪。

 

「... 妳怎麼知道?」李芝紫緊緊貼著牆,肩膀高聳的貼著脖子,一臉驚懼莫名。

「妳真以為因為妳是女孩、她就會放妳回來?」米可冷笑。「作法的人為防她化成厲鬼回來報復,廢了她雙眼... 妳當男女用聞的就能分辨?還是她祟殺妳之前要先驗明正身?」

我都不知道米可心裡已經盤算歸納出這麼多線索了,一下真不知道要佩服她、還是氣她什麼都不跟我說。

「我只是... 」李芝紫像是做錯事的小孩,聲線一下細弱得如蚊子飛移,隨時都會被拍落。「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跟輔導老師說... 跟教官說... 沒人要相信我... 最後教官勉強答應陪我去找屍骨... 可我們怎麼找也找不到... 半夜我又夢到她在我耳邊唱那首歌... 我嚇得都快瘋了...... 」

大滴的淚珠噗簌噗簌的落了下來,李芝紫一臉蒼白的涕泗縱橫,米可卻還是氣得渾身發抖。

我嘆了一口氣,上前將她們兩人緩緩分開。

 

「真的那麼好找,警察早就找到了吧?芝紫學姐能一直平平安安的過到現在,表示玉美學姐並不怨恨她沒找到屍骨不是嗎?」我一邊安撫著面如夜叉的米可,一邊暗示李芝紫退到一邊。「妳爺爺不是告訴過妳這次不能直接把鬼了結掉就算了?這之中必定有什麼緣由,妳確定不跟妳爺爺問清楚?」

我確定我看到米可的臉抽動了一下,但她只是很快撫平了表情、一臉冷漠的瞪著我。「爺爺該說的都說得很清楚了,我沒有忘了不能直接讓她魂飛魄散,重點是那五個男生已經失蹤快兩週了,誰知道他們還能撐多久?」

倔強,固執,不可理喻。動漫小說傲嬌女主角該有的元素妳全都有了嘛...... 換我忍不住臉部抽筋,但不像米可翻臉迅速,我瞬間被她捏住臉皮,狠狠扯了好幾下。「不要想些有的沒的,大偵探快點想想該怎麼辦啊?」

正當我的臉皮跟肉骨快要分家之際,米可的包包突然竄動了起來,大家愣了一下,只見一張紙從縫隙中扭了出來,一陣薄霧,婉萍學姐模糊的身影從霧中淡淡浮現。

「玉美...... 」一陣沙啞而模糊的迴音輕輕響起。「學長...... 殺。」

才講了三個單字,她的身影又像是收訊不良的老電視機一樣、影像閃爍了起來。

「她的魂力很淡薄,」米可皺著眉頭。「有哀沒有恨,不知道支持她留在這裡的執念到底是什麼... 」

「玉美... 」學姊的聲音再次響起。「祭祀... 封印... 」

說完,原本挺立在半空中的B5白紙一軟、飄落在地。學姐的身影也瞬間消失無蹤。

 

「祭祀?封印?」我撿起那張紙,紙面上依舊是米可歪七扭八的塗鴉,和一抹更淡了些的灰影。

「用祭祀封印住她?」米可不解的歪了歪頭。「這樣學生就會回來嗎?」

一旁的李芝紫已經被剛才的景象嚇得面無血色,連距離她比較遠的我都聽得見她牙齒碰撞的聲音。

「祭祀的話... 那年... 找不到屍骨... 教官也有帶我做。」她抖了好久,勉強說完一句話。「教官很熱心,而且那次一拜之後... 三年來,都沒事的。」

「這麼靈?那年年拜不就好了,這樣也不會再有學生失蹤啊?」我覺得很莫名其妙。

她嚥了嚥口水,有些不安的瞄了米可一眼。「要準備的東西... 有點奇怪,教官說是別人教他的,也不確定什麼功用,只說能保平安。」

「要準備什麼?」我好奇了。

女人真神奇,翻臉跟翻書一樣,前一秒還白的,下一秒整個紅翻了。

「處...... 血... 」她一樣蚊子叫般的回答,加上整張臉埋在肩膀裡、幾乎根本聽不見。

「處什麼?」我一下反應不過來

她支支唔唔的再也講不出口,倒是米可眼睛一瞠,一把又揪住她的領口。

「處女血?」她激動的問。「白米一斗、焚香兩、紅燭兩盞?」

「妳... 妳怎麼知道... 」李芝紫的臉色再次褪成了白紙。

「但這... 這不可能啊... 」米可鬆開了她的領口,一臉震驚的踉蹌到牆邊。「沒有她的貼身物品... 沒有確切在屍骨墳墓之前... 這種事... 」

「貼身物品?」我跟李芝紫同時脫口而出,不同的是她頓了一下,又接了下去。「除了妳說的東西以外,教官還燒了一塊布... 我以為是符咒之類的...... 」

米可的臉色更難看了,她緊皺著一雙短短的眉頭,一臉糾結的咬緊下唇。

「... 那是在做什麼?絕對不是保平安吧?」沒人問得出口的一句話,終於由我說了出來。

一陣靜默,我只注意到米可將兩顆小小的拳頭捏得緊緊的,連手背上的血管都泛青的清楚可見。

「一般來講,那不是什麼壞事。」她低著頭,講話的聲音沉重的不像她。「類似安神或迴夢引路... 通常是對孩童靈魂的祭祀,重現某一段他們想重現的過去回憶,被安撫之後就能自然升天... 」

 

「但對於成年人,尤其又是被惡意殺害的靈魂...」米可抬起頭,淚水無聲的落了下來。「那是酷刑。重現她最深刻執著的一段回憶,在自己被殺害前的回憶裡不斷重覆著想找出自己究竟做錯什麼、到底為什麼會被殺害,還有,找出該怎麼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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