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N次死裡逃生之後,我決定趕快將遇見李芝紫的事情告訴米可,轉移她的怒氣。

沒想到才剛說完,米可鼻翼就抽蓄了幾下,「為什麼不早說!」她一邊怒吼一邊又將我的小人偶塞進早就不能喝了的蘿蔔湯裡,但她一心急著收拾滿地資料和衣服,搞得我的人偶在湯碗裡半浮半沉的,害我不掙扎也不是,掙扎了也沒什麼用......

「我本來一開始就是打算和她好好談談的,誰叫你破壞了我的計劃。」在前往學校的路上,米可大小姐如是說。

冤枉啊大人,難道身為一個大學生,早一點進教室想看本小說錯了嗎....?

但我早就很聰明的學會不要再辯解了,只由得她一路碎念、不時在我的小人偶上捏兩把轉兩下... 嗯,看來再不把那人偶解決掉我可能活不完我的陽壽...

開學第二天的校園裡,路上到處擠滿了學生。有許多人看起來就跟我一樣,是剛從中南部上來的大學新鮮人,穿著迎新或系學會發的T恤加件牛仔褲、雀躍的在海報街的社團招生帳篷底下穿梭著;但也有少數學生打扮入時、光鮮亮麗,聚在某個看來特別高檔的帳篷底下,看起來就是來頭不小的樣子,一臉漠然的圍在圓桌旁交談。

「... 米可,那五個失蹤的學生,是不是家裡也特別有錢?」我附在她耳邊問道。

米可順著我的視線方向瞥了一眼,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其實不能說五個都很有錢,就是為頭的李泰康家境最好,其他人頂多算是小康、中富,只是都以李泰康為首,什麼事都要學他、陪著他、以他為主,常有人笑說那五個人根本就是五胞胎。」

我想像了一下... 實在是有點無法理解。這種事不都是女生在做的嗎?黏在一起、連廁所都要手牽手一起去上,動不動就誰學穿著打扮化粧,然後搞小圈圈排擠別人......

「你到底是活在什麼世界啊?」米可像是看穿了我在想像什麼,翻了翻白眼。「古惑仔電影有沒有看過?男生喜歡效仿老大是常有的情結吧!」

... 說真的我還真的沒看過什麼古惑仔,不過米可這樣比喻我就懂了。某種英雄主義或崇拜讓李泰康和他的小弟們同進同出、同生共死... 雖然後面這句有點太誇張了,不過以目前的情況而言,卻是再貼切不過的事實。

感情好我可以理解,一起去參加比賽我也可以理解,不過一起被鬼抓走這點也太厲害了吧?

不理會我在心裡糾結的碎碎唸,米可大小姐加速往文館走去,我只是稍微瞥了那幾個打扮像花美男的學生一眼,隨即快步追了上去。

 

上課時間的文館跟其他教學大樓一樣,擠滿了上課的、下課的、閒晃的學生。

我們學校一向是人多出了名... 據說加上在市區內跟其他縣市的校區,在學學生數量應該有破幾萬人吧。一踏進文館,我就看到米可惡狠狠的往一個沒人的角落瞪去。雖然她一句話也沒說,轉身就往樓上走,但我還是感受到一陣微涼的清風在室內吹彿了過來,穩穩的盤旋在我們四周。

很巧的,昨天我撞見米可的教室今天並沒有人在使用。不過沒有人在使用、表示視廳教室的門也是鎖著的... 果然,米可不死心的轉動了一下把手,然後臉色很臭的轉過來對我說:「開門。」

... 大姐,我沒闖過空門啊!
正當我流著冷汗想這麼回她的時候,身邊的微風忽然左右吹動了一下,下一秒,只聽見『喀』一聲,教室的門就開了。

 

敢情地基主是這樣用的嗎......... 雖然早就猜到那陣風的『身份』,但我還是覺得有點悲傷,但又有點高興。

起碼,被作威作福的不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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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昏暗的光源勉強從窗外透進來。在我反手將門帶上之後,教室裡只剩下米可緩緩走向某個座位的腳步聲。

而她走向的那個位子上,坐了一個人。

不,我猜,那應該不是一個人。

就像被模糊了焦距一樣,那個「人影」一動也不動的坐在那裡。雖然長期看電視和小說有點搞壞我的視力,但我的裸視勉強大概還是有0.8左右的水準。我用力揉了揉眼睛,瞇起雙眼想看得清楚一點、卻始終對準不了焦距。

米可看了我一眼,隨即從口袋裡掏出火柴,口中一邊喃喃著我聽不懂的語言、一邊點燃了一張貌似符咒的東西。那張黃紙燃燒的氣味有些刺鼻,而且燒得很快,米可將符咒往人影處一扔,瞬間火光大盛、卻是不尋常的綠色火燄。

我瞠目結舌的望著一個女人的身影從綠燄中浮現,她低垂著頭,任由瀏海和長髮埋住她的臉孔,身影有些透明,而且還散發著淡淡的綠色光芒。

「妳就是李婉萍?」米可冷冷的說,口氣和平常完全不同,甚至有一點咬牙切齒。

綠影稍稍抬起頭,輕輕的點了點,又將頭低了下去。

「... 人呢?把妳抓的五個人平安放回來,我答應幫妳辦個舒服的超渡法會。不然... 」

這次我沒聽錯,她最後幾個字真的是緊緊咬著牙吐出來的。即使見識過女鬼的厲害,我還是不禁替她擔心了起來,總覺得米可暴走的話情況會更恐怖,妳老大就好好和她合作吧。

沒想到人鬼果然殊途,她一定沒聽見我誠摯的請求,只見她又稍稍抬起下巴,這次卻是用力的搖了搖頭。

 

我好像聽到身邊有個理智斷裂的聲音.........

 

「好好跟妳用說的妳不聽是吧?」米可的冷笑聲比女鬼更讓人顫抖,她退後了一步,咻地揮直了雙臂,兩張黃符就夾在指間、直挺的像是刀片一樣。

「等、等一下,妳才說兩句... 」「閉嘴!她把你脫到迴夢裡的時候有先通知你嗎!」

無可反駁,我只能乖乖閉上嘴巴退到牆角。李婉萍的身影在位子上左右搖擺了起來,像是聽見音樂的眼鏡蛇一樣... 那情景真是詭異的讓人想笑。

 

「起風!捲!」

 

隨著米可厲聲一吼,兩陣狂風忽地自她背後朝李婉萍的方向捲了過去。只見綠光微閃,李婉萍依舊是低著頭、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直直的穿越了所有桌椅往教室的最後方飄去。

 

「別想跑!」米可玉指一轉,前伸又後拉了一回,只見兩道狂風像是有生命一樣,翻開了兩行桌椅、直取李婉萍背後狠狠的捲了回來。

狂風之中,李婉萍狼狽的左逃右竄著,彷彿是下結界一樣,米可將幾道白符送進風裡,那兩道狂風像是有生命一樣、八方一散就將符咒穩穩的定在李婉萍身邊的八個角落,形成八個角的一個正立方體。

青光大作,伴隨著某種高頻率的音爆聲,我的耳膜被這突然來的一下震得受不了、塞起耳朵縮成一團。李婉萍在教室內狂暴的四處衝撞著,隨著她每一次接觸到四張符圍成的一面空氣牆、就有一道像閃電似的白光從牆上炸了開來,簡直就像高壓電網一樣。我將衛生紙拼命往耳朵裡塞、等到頭暈作噁的感覺過去後才發現,那高頻率的聲波好像是李婉萍的尖叫。

「米可!不要這樣,學姐好像很痛... 」

「你在可憐她什麼!她差點害死我們的事你忘了嗎!!」聽見我的求情,米可像是被火上加油一樣更加憤怒。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雙手像是舞蹈般在空中加速揮舞了起來。

學姐的哀叫聲更大了,即使拼命壓緊,我的耳塞還是快抵擋不住那駭人的悲鳴,米可還在揮舞手臂,眼看那八張符圍成的立方體越縮越小,李婉萍即使不移動也已經躲不開白光的攻擊,痛苦的慘叫像是瀕死的小動物一樣。

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我整個人完全嚇傻了。腦海中突然浮現小說電影裡那些總是口口聲聲說要報仇的受害者,帶著武器、武裝了自己的人和心,走到兇手的面前、以為一扣板機就能享受復仇的甜美... 自己受了多少的苦,就想讓他加倍的體驗十倍的傷,最好是慢慢折磨、讓對方從囂張跋扈的加害者交換立場去體驗受害者身心受的痛苦......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我們從來都是羊,不是狼,難道狼以嗜血為樂,羊因為想復仇,就能轉變得享受狼的喜好?

用力的吞了口口水,喉嚨被環結勒住的傷還火熱的有些痛。我睜大了眼睛看著米可冷酷的將符咒越靠越近、越靠越近,李婉萍的手腳都像著了白色的火燄似的、模糊成一片我又看不清了的影像,尖叫聲不知道是我已經麻痺還是停了,只見她驚恐的五官下是早已乾涸的血跡,長長的舌頭和暴凸的雙眼曝露在外,映在白光中像是隨時要消失一樣......

 

「米可!住手!不是她!!不是她!!!」像被雷打到一樣,我癱軟的雙腳突然有了力氣,拼命的撲向米可,想將她的雙手從空中拉下。

「她已經回答自己就是李婉萍了,何況我一開始在教室留下的拘魂符就是她的名字,應許而來只可能是她,你還想幫她求什麼情!!」米可火光更盛,拼命的想甩掉我的手將術完結。

「不對!!我看過那張臉!!她不是唱那首歌的人... 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聽見我疾聲喝阻,米可有些愣住的僵在原地,但白符牢籠依舊浮在空中,李婉萍也漸漸沒了聲音,頹喪的閉起雙眼......

 

情急之下,我衝向半空中的牢籠,伸手將一張符紙抓了下來。

 

瞬間,一種奇妙的感覺穿透了我的手心... 該怎麼形容呢?就像是沒有實體的風卻匯成一條圓柱、紮實的從你掌心穿了過去一樣,雖然並不痛,身體卻突然有些失重,無法控制的就往前倒了下去。

「徐清志!!」米可衝了過來,萬分緊張的扶起我的肩膀,從她身後望去,我看見婉萍學姐也動也不動的趴到地面上,手腳都已經模糊不清。

「你有病啊!救她就算了,竟然還徒手破解別人的法術... 八字重也不是這麼用的啊,我又不是鬼,你那些運氣對我沒個屁用好不好!!」她氣到髒字都飆出來了,塞了一張寫有紅字的方型紙在我掌心、又撕了布條將我的手掌牢牢捆緊。

「這是... 什麼?」我發現我連呼吸都有些淺浮,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一樣。

她瞪著我一眼,一雙大眼睛裡竟然盈滿了淚水。「緊急措施,封住你的生氣不外流給鬼吃掉的啦!」

不是說不知者無罪嗎?我又做錯什麼了我... 萬分無奈的嘆了口氣,我努力將自己上半身撐起,吃力的解釋道:「不是李婉萍把我抓去竹林的。」

「我第一次被抓進黑暗裡的時候... 看到的那張臉,感覺像是被毒打過,而且她頭髮挑染了很顯眼的一搓淺色,雖然看不太出來是什麼顏色,但絕對不是這樣一頭黑色長直髮。」我盡量詳細的向她描述我看到的那個女人的外貌,米可始終皺著眉不發一語,一面聽我解釋一面瞄著那個還是倒在地上的綠影。

 

「... 所以你想說的是,李婉萍沒有作祟,抓走學生們的另有其人。」她替我的話做了結論。

「對。」

「不可能,李婉萍的魂魄的確還留在竹林裡,而且心存怨念、徘徊在文館和竹林之間... 」

「符合這幾個條件的,除了她、還有另外一個人吧?」

 

 

失蹤不一定是死了。米可曾經這麼跟我說,一字一句無比堅定。

但現在的她,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哀傷襲擊一樣,藏在厚瀏海下的雙眼倏地滴下了淚水。

 

「玉美。」李婉萍不知道何時從地上坐了起來,綠影虛浮得像隨時要散逸一樣。我心中充滿不可思議的平靜,而一個像直接傳達到我們腦海中的聲音,如鈴鐺一樣輕輕的蕩了開來。

 

「救救,玉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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