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醒來,我正坐在一張再普通不過的木椅上。

我感到全身痠痛而且僵硬,即使慢慢回復意識,頭海中那種彷彿同時有十幾個人在碎碎唸的暈眩感還是讓我無法思考。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試著轉動脖子,一偏過頭卻又對上玫瑰口味正妹黝黑的雙眼。(都這時候了我還記得玫瑰口味... )

她眨眨眼,我也眨眨眼,還試著抬了抬肩膀,雖然痠痛到爆,感覺像用衝刺的跑完十公里馬拉松一樣,除了痠痛之外也沒其他受傷的感覺,小事。

不知道到底在僵持什麼,我沒開口問,她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我們就這樣一個站著一個坐著,任竹林在我們身邊發出沙沙的騷動聲。

 

................. 等一下,竹林?!

我倏地彈了起來,也顧不得身上的痠痛害我差點軟倒,只是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環顧著週遭...

看不到邊!它喵的還真的是片荒郊野外!

一陣冷汗從我背後沁了出來,我戒備的瞪向正咩,後者卻只是一臉痞樣、還給我站三七步。

 

「... 把我帶到這裡來,妳到底想怎樣?」這是我第一次對女孩子用這種口氣講話,雖然老媽有家訓,女孩子(下略百字)... 但生死關頭,平安回家最重要,千萬不可以在這時候向玫瑰口味低頭。

「不是我帶你來,是你帶我來... 唔,雖然是我叫你帶我來的啦!」俏皮的努了努嘴,她給我講起繞口令,那樣子還真是好可愛... 不,我說、好可惡!

「我帶妳來?為什麼是我帶妳來,明明就是妳在我身上灑血、然後我就昏過去了... 」

她有些讚賞的點了點頭。「還記得那麼多,你資質不錯耶!這樣我用起來也比較輕鬆,你也不會壞掉得太快... 反正你八字那麼重、命又好,一定沒問題的啦!」

像是老師稱讚學生考了一百分那樣,正咩讚許的拍了拍我的肩,只是因為她實在矮了我快一顆頭,想拍我肩膀還勉強要把手伸直一點。

「謝謝誇獎... 不過我聽不懂妳在講什麼,然後我們到底在這裡做什麼?」我扁著眼睛看著她,雖然說老媽老說我太隨遇而安了,但我實在感受不太到這位正咩有什麼能力傷害我,加上尖叫逃跑實在不太適合男生,所以除了鎮靜... 我實在也裝不出其他反應。

 

但她一開口我就後悔了。

 

「抓鬼。」她笑得像是來遠足的小孩子。「道行不深,剛死十年而已... 」

「真的,那不就好簡單。」我也笑著回答她,然後轉身就走。

 

「你要去哪啊!快點給我回來!」她氣急敗壞的聲音才從我背後傳來,我的額頭和鼻子就同時撞上了空氣中一道無形的牆壁。

「早上要不是你亂搞一通,地基主都差點被我說服了,誰知道有人竟然會這麼早跑來窮攪和,才害得我現在得親自來招魂抓鬼!」

「我又做了什麼了?」撞到流鼻血心情實在好不起來,這小妮子越做越過份了,我忍不住口氣又開始變壞。「完全聽不懂妳在講什麼,學生早起到教室自習有錯嗎?我完全就只是個鄉民站得前面了點而已,而且我連熱鬧都不想湊的,妳自己冒出來的耶!」

她大概沒料到一直沒吭過大氣的我會有這麼大的反應,一時往後退了好幾步,語塞哽在喉間。

「不給我走妳是想幹嘛?拿我來獻祭?還是讓妳要抓那個鬼抓我交替、讓我在這邊倒楣代替他不能超生?」我越講越過份了,但壞話就是這樣,一講出口就越講越順,唉。

「我... 我... 」正咩的臉色有點蒼白,一副弱不經風的肩膀微微的顫抖了起來,我的心開始有點刺痛。

唉,老媽教得太好。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敬三次元的女生遠之的原因...

正當我開始心軟愧疚的同時,我感覺到身體突然又僵硬了起來,從頸椎開始到各關節漸漸被凍結了一樣,完全不受控制。

 

正咩抬起頭來,一雙黑色眼珠直勾勾的盯向我,森森冷笑。

 

「... 你有沒有玩過紅綠燈?鬼抓人?」她問。

我僵硬的眨了眨眼睛,連下顎關節都不受我控制,完全講不出話來。

「鬼可以抓人,人卻不能抓鬼,因為一碰到鬼就會變成鬼的同類。」她自顧自的講解了起來。「所以我要先讓你變成鬼,我再把鬼打死,這樣你既是人又是鬼,我打你既不會變成鬼又可以把鬼收拾掉,你說說看這方法是不是很聰明?」

 

這什麼鬼邏輯!!我的冷汗直流,溼透了整個背部。
妳不碰到鬼就能把鬼打死固然是很好,但碰到鬼的我該怎麼辦呢?若是我碰到鬼就變成鬼了,妳再碰到我不一樣也變成鬼了嗎!?邏輯概念清楚一點啊小姐啊啊啊啊...

正當我在心裡扯開喉嚨拼命鬼叫的同時,正咩不知道是會讀心術還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臉涼涼的在無法動彈的我面前晃來又晃去。

「你不用擔心,你也知道自己八字重過五兩、命中帶福嘛?像你正氣這麼重的人不會有事的啦,不過是"稍微"分點神讓他附個身、又不是叫你真的變成鬼,就這麼一次、我會幫你把記憶消去的,不、用、擔、心、啾咪~」

還啾咪咧!!!我使盡吃奶的力氣,卻連小指頭的一節指節都移動不了。
眼看著正咩又不知道用指尖譙什麼鬼東西在我周圍比來又畫去的,雖然心理有一部份的我還是當她是神經病,但失去意識、跑到奇怪的地方來又再次動彈不得的經驗告訴我:做人不要太鐵齒。

偏偏我不是個很有宗教信仰的人,什麼教派我都可以聊上一點,但比起電腦裡分門別類各個女神們,什麼宗教對我而言都只是人類自我安慰、以及說服自己辛苦向善的理由罷了。
我當然聽過有人說遇到鬼壓要罵髒話、唸經、唸佛號... 可是我除了’阿彌陀佛”之外也根本不知道其他的,更別說這四個字對我來講根本沒有意義,是屬於道教還佛教的儀式我都搞不清楚了。

正當我逃避現實到不知道哪個星球去了的同時,正咩彷彿已經完成了她的咒語,一張可愛的臉蛋離我不到十公分,眼神嚴肅的盯著我。

「辛苦你了。加油、要撐過去哦!」她說。

我連吐槽都來不及,瞬間就被吸進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隱隱約約傳來女孩子的哭聲。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感覺有什麼冰冷的液體正打在我的身上,順著我的皮膚匯流在我身邊。好冷。手腳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而隨著顫抖牽動了我的身體,我發現我終於奪回了肉體的控制權,吃力地坐起身來。

 

依舊是一片黑暗。

 

在黑暗之中,冰冷的雨水無聲的下著。明明應該是秋老虎發威的季節,冷風細雨卻讓我卻感覺好像赤身走在雪地裡一樣的寒冷。我將雙膝弓了起來,吃力的磨擦搓揉著自己的手腳,拼命的想恢復一點暖意。

斷斷續續的,那陣哭聲又傳了過來。
我下意識的往聲音方向望了過去,卻意外的看見一盞朦朧的燈光,像搖曳的蠋火一樣在冷風裡擺動著。

雖然明白現在的情況有多麼詭異,但我也不覺得坐在原地被冷死就能解決事情。
嘆了一口氣,我無奈的強迫自己站起身來,緩慢的往光亮處走去。

不意外,我看見一個穿著破爛的女人,曲著膝將臉垂在黑髮之中不斷哭泣著。

那滿佈全身的痠痛感突然又一次朝我襲來,我忍不住單膝著地,咬牙緊忍著那種不適。
奇怪的是,明明應該是過度僵硬而造成的痠痛,我卻覺得好像是遭受過嚴重的毆打後過了幾天的內傷疼痛,好像小時候被老爸用板凳腳連扁了十幾下的屁股,明明沒有傷口,可是從裡直疼到外,火辣辣的哀了我好幾個禮拜。

 

Love me tender, love me sweet
Never let me go...

 

一陣很輕很輕的歌聲伴隨著女人的哽咽傳進我耳裡,頭更痛了。

 

You have make my life complete
And I love you so...

 

我認得那首英文老歌。國小時英文補習班的老師很喜歡用英文老歌填空教唱英文,這首歌的單字簡單、旋律進行又緩,拿來給小朋友教學剛好。偏偏我的英文慧根不知道是被我留在老媽肚子裡忘了帶出來還是太餓被喀掉了,一首簡單的幼幼班填空折騰了我兩三個月才真正聽懂、會背,現在再聽到這首歌真的還會有種雞皮疙搭起立的感覺。

 

Love me tender, love me sweet
All my dreams fulfill...

 

副歌高亢了起來,女人的哽咽慢慢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悲傷而沙啞的聲音,空洞的唱著歌詞美好的情歌。

 

On my darling I love you
And I always will...

 

歌聲歇了,身上的痠痛好像也好了點。我勉強起身,再次往那女人走過去。
越靠近她,打在身上的雨點越是冰冷。明明不是滂沱的雨勢,卻幾乎將我的上衣和牛仔褲溼透。

「小姐,小姐妳還好嗎?」明知道接下來一定是嚇人的血腥或妖怪面孔朝我襲來,但這一切像是線上遊戲的新手導覽一樣,黑暗之中除了這個哭泣的女人之外、也沒給我其他可能的選擇。

我咬著牙根,準備接受驚竦恐怖片的洗禮,反正橫豎都要往前衝的,老媽說過是男子漢就要勇於面對!

女人還是幽幽的哭著,明明她就蹲在我眼前,哭聲卻忽遠忽近的從我前後左右傳來。

嘆了口氣,該來的還是要來。
我伸出手,食指輕輕的點了點她的肩膀。

「小姐... 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她猛然抬起頭來看我。
雖然有了心理準備,但我還是忍不住嚇了一大跳... 卻跟我想像中被驚嚇的原因差得很遠。

那是一個漂亮的女孩子。
或著應該說,她「原本」應該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但是抬起頭看著我的那張臉,從右眉到嘴唇嘴側被畫破了一條長長的刀傷,兩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右眼像是被凝固的血糊住了一樣,一塊一塊黑褐色的黏稠物就這麼垂在顴骨上。她的鼻子歪在一邊,鼻梁上有一道像是鼻骨斷裂的傷口,整個嘴巴腫了起來,擦傷、割傷、撕裂傷,佈滿了她的臉,下巴,脖子,和被扯斷頭髮過傷痕交錯的頭顱... 

你問我怎麼知道她本來很漂亮?我老媽說世界上沒有不漂亮的女孩,只有不會欣賞的男人。

而就在我剛回過神來的那瞬間,我被一個極強大的力量撞上了身體、整個人騰空被彈了開來。

 

我又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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