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在沒有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諾姆帶著又又消失了。
  要不是又又細心的將留了信在大廳桌上,只怕一群衝動的莽夫又要發狂去路上四處尋仇... (藉口,都是藉口。你們這群殺紅了眼的死孩子。芙羅扁眼睛瞪著會眾們如是說。)

  「她說諾姆和她去找路西法了,短期間應該不會回來,」芙羅唸道。「諾姆不在的期間,會長職務由里歐暫代,所有戰事都交由他決定,要打哪個工會都沒關係,但紅樓不能失守,以上。」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一致冒著同樣的疑惑。

  「老大主動去找路西法?」孤天寒毫不忌諱的發問。「還帶著又又?天要下紅雨了吧...」

  豈止天要下紅雨了,天都要塌下來了吧。

  因為某個不知名的原因,諾姆向來對路西法唯命是從。一般人大都以為是出自於主分會的主從關係,但只要稍微親近過諾姆的人都很明白、他不是會因為自己是分會會長就對主會長低聲下氣的人。
  更甚者,在他對路西法莫名的服從之中,又隱隱約約的讓人感覺得到他並非完全出於自願,再加上、又又明明就是三會的副會長,卻從來沒有跟著諾姆進城開會過,這點簡直讓風言風語和八卦飛了個遮天......

  「十萬,賭又又是路西法的未婚妻,結果被老大搶走了。」里歐豪氣的將錢袋砸在桌上。

  「你說書的聽太多?」甜甜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想也知道又又一定曾經是路西法會長家族的小女僕,搞不好小時候受過會長不少欺侮;老大是會長同父異母的兄弟,看不過去家裡人的行為,於是長大後和家裡斷絕關係、帶著美人就出來闖天下... 二十萬。」

  「不要亂說別人家裡牆內事。」Colds一掌擋在甜甜嘴前,正氣凜然的接嘴。「我想又又說不定曾經拜師本會長(甜甜:是說祭司拜巫師為師是要幹嘛... Colds:囉嗦! ),修練未成又遇上正巧落難的老大,救了人卻失了功力之後無顏回頭見師父,只好羞愧的跟著老大亡命天涯... 瞎?這種事也好拿來賭錢?」

  「你才是心術不正,怎樣救人會失了功力又羞愧的無顏回頭見師父?」甜甜鄙視的瞇起了眼。

  「我、那、這、說書的都這樣演的... 」Colds乾脆逃之夭夭。

  好了,拔臘、言情、武俠版本都出爐了,一時間也沒人真的擔心諾姆和又又的下落了,反正大陸上最強的女祭司和大巫師搭檔,打不過了不起倒地裝死、隨著死亡天使回城就是了,那兩位一向是沒在怕死的,而那股不怕死的氣勢往往是讓站在他們面前的敵人怕死怕得要命。

  芙羅有一刀沒一刀的削著手上的蘋果,丈夫正在她身邊專注的看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但看那書本厚度和字體的大小... 她連探頭的意願都沒有,只是乖乖在旁邊消磨時間。

  大概等到連孤都不來盧兩人下密穴練功了,薩才一副恍如隔世的神情將臉從書堆裡拔了起來。

  「芙... 我們出城一趟。」

  「去哪?」她閒閒的將蘋果塞進丈夫嘴裡,好整以暇的整理起隨身行李。

  「曜陽在哪?」

  她愣了一下,還是乖順的回答丈夫。「... 應該在主城做生意吧,上週聽她說會在主城旅館住上一陣子... 」

  「行李不用收了,先密語問她人在哪吧!」薩對她點了點頭,一邊奮力將幾本最厚的古書綑成一堆,疊到不知從哪變出來的小拖車上。

  摸不著頭緒,芙羅還是以魔法心語傳問了妹妹的所在地,剛巧曜陽才收攤回旅館休息,等妹妹稍加清理後,兩人便踏進了傳送之陣、眨眼便來到了主城。

 

  「曜,鍊金術士工會最近正積極的研究人工生命體的開發... 對吧?」薩沒頭沒腦的丟了一句。

  「這不是秘密啊... 鍊金術士還是新興的職業,職業技能根本沒有什麼專業可言...(註一) 很多人根本是衝著工會為了招生特地請設計師設計的工會制服才加入的呢,」曜陽無所謂的聳聳肩,她自己就是因為不想再穿家裡姊姊們留下來的舊衣服、又順應了自己商人的本能才轉職成鍊金術士的,有高賣低買、合法露天商店對她來講已經很夠用了。「工會一直都很努力在研究人工生命,如果能發展出魔法科技工業... 想必會有不少賺頭... 啊不是,我是說、會增加不少成員吧!」

  「那妳知道研究人工生命的確切實驗內容嗎?」薩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精光,表情卻顯得有些陰沉。

  「... 當初工會有選拔過實驗人員,我有去參加初試... 但是做過考題之後我就放棄申請了,所以實驗內容... 我只能說大概猜得到。」看見薩的臉色,她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

  薩沉默了下來,曜陽也尷尬的將眼神飄開,只有芙羅一個人還在狀況外,滿臉問號。

  「所以... 實驗內容到底是什麼?」她有點失去耐心的問。

  薩瞥了曜陽一眼,見後者皮皮的裝著沒聽到,只好不大甘願的攤開帶來的書堆、開始解釋。

  「其實這些都不是祕密,一個職業工會一旦成立了、中央圖書館都可以找得到工會發展和職業情報,而鍊金術士─正如曜陽所說的,如果能成功研發人工生命體,對他們工會及整個職業技能都會有很高的利益。」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

  「但人工生命體的發展理論又分成了兩種,一種是類似將魔物馴服轉化成寵物一樣,將瀕死的生物服下藥物或以其他方式影響心智,讓他成為施用者的僕人或寵物,但基本上來說這種學派比較不受到重視... 畢竟這樣的人工生命體還保有著原本的生物特性、卻又已經是接近死亡過,能力和肉體的強韌度理論上是會比較差,加上有自我意識的話、服從性也是一個問題。而另一種理論則是以人工科學方式製造出生物的胚胎... 佐以魔法召喚的能量,固定製造出範圍內特定幾種生物的能力和外型,等於將人工生命體從幼孩時期養育起,服從度和學習速度當然就比較高,只是幼期的人工生命體當然會非常脆弱,但不訓練卻又無法學到任何技能,短期內幾乎是派不上任何用場。」

  「簡單的說,一個是從快死的屍體裡改造出來的半人工傭兵,一個是從培養皿裡養出來的完全人工寵物?」芙羅下了結論。

  「沒錯... 」曜陽吞了吞口水,幽幽的接了口。「所以兩方的實驗... 一方是因應後續需要,所以先製造出大量的瀕死屍;另一方是不停製造胚體,而失敗的結果則是大量奇異的、不應該存在於世上的怪物... 」

  一時之間,房內充滿了沉重的寂靜。

  「... 姊夫,你特地跑來問這個是做什麼?」曜陽終於想起了好奇,不解的問道。

  「... 我想妳應該知道吧?」薩別開了眼神。「啟示錄擁有一個商業型態的小分會,專門收一些轉職成商人的本會員家人。」

  「這我有聽說過啊,其實當初二轉後、路西法有問過我要不要加入那個工會的說。」曜陽用一隻手指玩弄著自己淺褐色的馬尾,對於轉換了話題這件事鬆了口氣。「不過我本來就沒打算加入啟示錄,就算是商人工會也一樣會被歸類在紅眼裡... 到處爬爬走很不方便吶。」

  早在妹妹決定加入冒險者行列時、芙羅就已經開口詢問過是否要加入啟示錄工會,也讓做姊姊的好就近照顧;但曜陽成為冒險者的原因既不是為了升級也不是為了冒險,只是想讓家裡的生計和弟妹的生活好過些罷了,加入紅眼只會讓她在商業交易上受到勢力範圍的歸類和排擠,姊姊也不可能永遠在自己身邊保護自己,所以至今知道曜陽是芙羅西亞親妹妹的人依舊不多。

  「原來路西法有去找過妳啊... 」薩若有所思的扶著下巴。「其實最近我才發現的是... 啟示錄商人工會裡,幾乎都是二轉鍊金術士。」

  「那又怎樣?... 你懷疑啟示錄自己私下有在研究人工生命體?」

  「不是懷疑,」薩嘆了很重的一口氣。「鍊金術士工會裡的研究委員們... 有一大半學徒都是紅眼商人工會的人。就算主導實驗的不是他們,但他們一定知道比公開資訊以外更多的實情。」

  「難道路西法想製造自己的人工生命體部隊?」芙羅突然覺得背脊涼了起來。「這種不符合自然、硬是要結合魔法與科技的實驗已經夠游走在道德邊緣了... 若他真的有所意圖...這種誇張的行為、路西法該不會以為會員們都會默默接受吧?」

  「我也只是懷疑而已,妳先別太激動... 」薩輕輕摟了摟妻子的腰,勉強對她擠出了個笑容。「妳也知道,路西法這個人... 做什麼都是有他的目的的,如今他成立了一個以鍊金術士為主要成員的工會、我相信一定不只是照顧會員家眷那麼簡單... 剛好我又發現鍊金工會的研究方向是人工生命體,才會有這個想法而已... 」

  「妳還記得當初我剛加入紅眼時、他特地跑到吉芬旅館來找我們的事吧?」聽到丈夫提起,芙羅意外的點了點頭。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那之後他們幾乎沒有和路西法再有過什麼接觸,就連工會聯防時暫時更換工會的隊伍分配、薩和芙也只被分到二會或四會去過,一會幾乎只有話少的Colds、夜幻等人會被分配過去。

  「其實那陣子路西法常動不動就會偷偷出現在我們身邊。觀察我們練功的情形、掉寶的狀況,甚至有時候還會派人接近我們周圍偷聽我們的對話。」

  「...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芙覺得那種發毛的感覺又回來了。

  「因為諾姆對我們有興趣。一不小心表現的太露骨了,於是路西法就像個想搶人家玩具的小孩一樣、偷偷的在暗處動手動腳。」

  想起那陣子沒事會突然出現、在遠處偷放二連矢偷襲的獵人... 旅館裡笑容詭異的旅店老闆... 芙羅的臉色一下子有些蒼白,渾身上下盡是種不舒服的感覺。

  「所以那陣子我只是帶著妳盡量往人少的地方去... 除了練功、冒險之外也鮮少討論別的事情,就是怕妳一不開心、離開三會才是正中了路西法下懷。」薩無奈的笑了笑,一隻手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待在三會裡,有什麼事、起碼還有諾姆擋著,離開了三會,說突然消失在這塊大陸上... 恐怕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

  「講成這樣,我會注意到我姊姊不見的好不好!」曜陽抗議。

  「那妳就會跟著一起失蹤。」

  「 ...... 」

  「二轉之後,我才和諾姆提了這件事... 諾姆的臉色陰沉的很難看。沒多久、他從主城回來,什麼也沒說,但我們身邊那些奇怪的黑影再也沒有出現了。」薩很輕的嘆了口氣,微笑著看著妻子表情複雜的臉孔。「不用覺得欠他什麼,也不要覺得因為他我們才遭遇了不必要的麻煩,我很高興加入了三會、也很高興認識了大家。妳不也一樣嗎?」

  芙羅臉上一熱,有些不甘願的撇開了視線。的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三會的熱鬧、無厘頭已經成為了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份,即使被古某尼虐殺,即使可萊兒影響了她對薩的信任,她還是安穩的將紅眼繡章別在胸前,不曾拿下。

  「... 所以,不知道路西法又在策畫什麼?」受不了這對夫妻無聲的甜蜜,曜陽嘖了嘖嘴、將他們拉回現實之中。

  「可以的話,我希望我們都不需要知道他到底想幹嘛。」薩又回復了嚴肅的表情。「不過如果他打算要算計到我們... 了解一下自家本會長最近過得可好也是會員的責任吧?」

  看著薩笑得一整個純真燦爛,芙羅突然很想扒下他這輩子那張美少年(女)般的面皮,換回前世面癱口無的男人臉孔。
  不知道要是你長得不要這麼賞心悅目,路西法和諾姆還會不會對你那麼有興趣... ?芙羅有些無言的想著。

 

 


 

註一:此時的鍊金術士還未開放人工生命技能,護貝藥等等也還沒有其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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