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紅樓定居以後,啟示錄的日子有了難得的清閒。

  里歐、甜甜等三會元老相繼封頂,薩、芙羅和孤等人也穩定的累積著功勳,更難得的是,路西法不知將注意力轉移到哪個新來的倒楣鬼身上、好幾天不曾再傳喚過諾姆。路戰依舊持續發生,但很多戰事其實都是蓄意自找的,兩方人馬各懷有自己的情緒,聽說了敵對在附近練功,假意去不小心撞上了、開打了,也是名正言順,實際上根本只是在發洩自己多餘的精力。

  一開始封頂的成就感過去之後,失去了汲汲營營的目標,一向幽默到過份的諾姆也顯得有些鬱結;倒是升上九十八級後的薩,一方面是為了等待練功進度比較落後的芙羅,一方面是之前城戰齊間與諾姆沙盤推演的戰術勾起了他的興趣,兩名同樣扎著咖啡色馬尾的巫師竟培養出了泡茶下棋的雅興──只不過棋盤的形狀有些特別,大多和吉芬城、紅樓的地形相似。

  每當兩人開始擺開棋盤,周遭總是很快的會被同樣在城裡休息的會眾們圍滿──在啟示錄可沒有什麼觀棋不語真君子這檔子事,一群人像小鬼頭一般爭先恐後的發表著自己的高見,不時夾雜著吐槽與惱羞成怒的吵鬧聲,諾姆也不生氣,只是微笑著用更加尖酸刻薄的言詞將方才提出意見的會眾批得更體無完膚。

  又笑,又鬧,啟示錄的氣氛總是這樣的,但芙羅卻注意到,又又總在這種時刻離大家遠遠的。
  

  「怎麼不跟大家一起玩?」芙羅輕聲靠近那個在現世中年長上自己許多的女子,語氣中卻帶著安撫。

  又又只是淡淡的笑,回頭望了諾姆的方向一眼,隨即垂首於自己手中的書本上。「最近比較累,暫時不想管戰。」

  這可稀奇了,雖說又又一向唯諾姆是從,但說穿了骨子裡也是個好戰的人,嘴上外表是笑瞇瞇的聖職人員,實戰中下咒發狠可是一點也不手軟。
  也許真的是最近戰事比較多,累壞了吧。芙羅同情的點了點頭,一邊回房取了本書,安靜的回到又又身旁坐了下來。
  又又也不拒絕也沒回應,算是接受了芙羅的陪伴。

  「不來看我們下棋?」等了一會兒不見妻子靠近,薩有些擔心的湊了過來。芙羅笑著空出自己身旁的位置,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頭。「在看書啊,偶爾也會覺得累嘛。」

  「看我們下棋很累?」薩故意取笑的點了點她的鼻尖。「也是,我老婆最討厭想計算策的了,小心用腦過度燒壞了。」

  看著薩和芙羅一來一往的打鬧著,又又一開始還漾得開笑,但在薩閃避時朝她靠近了點之後,她的表情卻漸漸有些扭曲。


  「不好意思... 我有點不舒服,先回房間去了。」她的臉色顯的有些蒼白,連聲音都透著不穩。

  「妳還好吧?」芙羅有些驚愕。

  「沒事... 只是有點頭暈... 」她勉強的還想扯笑。

  「妳的臉色很難看耶,要不要叫諾姆陪妳回房?」薩也皺起了眉頭,伸出手想要攙扶她有些搖晃的肩膀。

 

  「別碰我!」

  一聲驚叫,整個工會大廳的視線都看了過來。又又一掌揮開了薩想幫忙她的手,臉上卻是比薩更加慌張錯愕的表情。

  「又又,妳的手... 」

  芙羅伸出手還想說什麼,但又又快的護住自己方才打到薩的手、往後退了一步,一張臉蒼白如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對不起,我真的不太舒服... 」她一邊往後退,身形卻不住搖晃。「薩,對不起嚇到你了,真的對不起,請原諒我的失態... 」

  話還沒說完,像是燃燒著最後一點力氣一樣,她奮力轉身奔向走道、瞬間就消失在黑暗的長廊之中。

  「... 發生什麼事了?」夾雜著幾個看熱鬧的會眾,里歐有些狀況外的靠了過來。

  「我也... 不太清楚。」薩按著自己被揮開的手,上頭多了兩撇微微滲血的傷痕,八成是被又又的指甲劃傷的。

  「又又好像很不舒服,她的手... 」話講到一半,芙羅啞了聲,勉強又把話吞了回去。

 

  因為她看見臉色陰沉的像是要殺人似的諾姆,在往長廊走去前向她投來寒若冰霜的一瞥。

 


 

  「手。」一進房,諾姆頂著冰凍的表情向又又伸出手。

  又又先是猶豫了半秒,但手掌旋即被諾姆粗爆的攫了過去。

  像是被燒焦的紙張一樣... 又又的三隻指頭到掌心的地方不見了,只留下蜷曲的褐色死皮,而本該是血肉模糊的地方卻像是大火後的森林樹木般一樣焦黑。

  「... 為什麼這麼嚴重?」諾姆低著頭,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又又知道他必定帶著狂怒與自責,不亞於她正承受著的悲傷。

  「... 最近特別容易... 」她有些遲疑的回答,不知道該怎麼告訴諾姆,接近薩總讓她近來虛弱的身體更加不適,她卻完全找不出原因。「好像,咒術的力量變弱了,我常常有不自覺出神的感覺... 」

  他抬頭望進她的眼睛,一如他熟悉的那樣,又又的眼眸閃耀著近墨般的黑紫色。但她的瞳色曾經是漂亮的琥珀色──就像他的一樣,但自從那天之後,當她再次睜開眼睛,她的瞳色便一天一邊染黑,直到淹沒在黑紫色的濃霧之中。

  再也見不到那個擁有清澈眼眸的少女。

 

 

  「諾姆,」又又很輕的將完好的那隻手掌貼在他的臉頰上。「不要哭,我不痛的。」

  他卻忍不住嗚咽出聲。

 

 

  是的,他親愛的又又,親愛的愛人,早就已經感受不到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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